冬宴拒婚------------------------------------------“堯西公主金枝玉葉，臣配不上?！?，崔晉白跪在丹墀前，拒了太后親口許下的婚事。，西關(guān)捷報送入殿中，殿門洞開，雪沫越過門檻，散在金磚邊沿。，揚聲傳道：“宣西關(guān)主將崔晉白入殿受封?！?，青年踏雪而來，長刀留在殿外，革帶束住窄袖武袍，衣擺還沾著關(guān)城的泥水。，未懸玉佩，也未系香囊，靴底踏過金磚，將邊地風沙帶入滿殿暖香。，崔晉白屈膝拜下：“臣崔晉白，叩見陛下，太后，皇后娘娘?！保骸捌鹕怼！保瑑?nèi)侍展開戰(zhàn)報，將西關(guān)與北境的軍情逐項宣讀?！氨本硵嗉Z三月，崔將軍率三百騎截斷敵軍糧道，斬羯奴王于陣前。西關(guān)夜戰(zhàn)，崔將軍領(lǐng)沖鋒營出關(guān)，焚毀大月十二座營盤，大月退兵百里，送還關(guān)隘圖冊?！保R聲壓過樂聲。，親自執(zhí)起御酒，踏下丹階，停在崔晉白面前。“崔晉白，朕封你為邊遠侯，賜食邑千戶，西關(guān)暫由副將代守三月，兵符仍歸你掌，待春雪消盡，再回關(guān)城?！保骸俺疾桓邑澃?。”
“朕已準了?！?br>酒盞遞至眼前，崔晉白雙手接下，革帶帶起袖口，左腕舊疤露在燈下，由腕骨斜貫至掌側(cè)。
顧青梔手中茶盞偏了半寸，茶湯漫過盞沿，沿著案面浸濕月白袖口。
素練俯身上前，捧著帕子道：“娘娘，奴婢來收拾?！?br>顧青梔用袖口壓住水痕，朝她搖頭：“無妨，盞底沾了水?！?br>蕭華雍收回落在她袖邊的視線，舉杯朝崔晉白示意：“邊遠侯，飲了這杯酒，西關(guān)還需你坐鎮(zhèn)?！?br>崔晉白仰頭飲盡，將空盞舉至眉前：“臣謝陛下?！?br>太后端起酒盞，衣襟上的東珠映著燈火，她望向下首的堯西公主，唇邊添了幾分笑。
“崔侯久守西關(guān)，京中也該有個牽掛，堯西若嫁給他，皇室與崔侯便是一家。”
堯西捏著松子殼，掌心一合，碎殼落回瓷碟，她抬眼望向丹墀。
“母后總該先問一問，邊遠侯肯不肯接這道旨?！?br>太后以杯蓋叩了叩盞沿：“婚事自有長輩籌議?！?br>殿內(nèi)樂聲停住，顧青梔垂下眼，將浸濕的袖邊掩入案下。
這樁婚事若能落定，崔晉白便多了一層皇室姻親的身份，西關(guān)兵權(quán)也會多上一道鎖鏈。
崔晉白重新跪下，膝蓋落在金磚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陛下，臣有一事，懇請陛下收回成命?！?br>蕭華雍執(zhí)著酒盞：“說?！?br>崔晉白伏在地上，背脊繃直，武袍下擺鋪開一線雪水。
“臣蒙天家厚恩，封賞不敢推辭，唯獨婚事，臣不能領(lǐng)旨?！?br>太后唇際的弧線淡去，席間無人再動酒盞。
“邊遠侯可是覺得，堯西配不**？”
“臣不敢?！?br>“既非如此，為何拒婚？”
崔晉白掌心按住地面：“臣已有牽掛?！?br>近席傳來瓷盞磕碰聲，宮人伏身收拾碎瓷，堯西垂下眼，將剝出的松子仁放回瓷碟。
太后看著伏跪于殿中的人：“哪家**。”
“臣要等的人，下落未明?！?br>崔晉白抬首，額前碎發(fā)沾著未化的雪水。
“臣曾答應(yīng)過她，未尋到她，臣不接旁人的婚書?！?br>太后沉下臉。
“你拿一個不知去處的人，回絕皇室賜婚？”
“臣不敢輕慢公主?！?br>崔晉白叩首，額頭落在金磚上：“正因不敢輕慢，臣才不能領(lǐng)旨?！?br>蕭華雍將酒盞放回案面，視線落在崔晉白身上，許久未移。
“崔晉白，朕再問一回，你當真不領(lǐng)？”
崔晉白伏在原處：“臣愿領(lǐng)軍令，擔死戰(zhàn)之責，婚旨，臣領(lǐng)不得?！?br>堯西抬眼，朝太后略一頷首，端起酒盞遙敬丹墀前的人。
“邊遠侯既把話說到此處，皇兄何必再為難他，本宮也不愿嫁給心里裝著旁人的人。”
蕭華雍望過堯西，又將視線落回崔晉白身上，廊外風雪困在宮墻之外，殿內(nèi)只余炭火燃燒的輕聲。
過了片刻，他開口道：“婚事暫且放下?！?br>崔晉白叩首：“臣謝陛下?！?br>蕭華雍抬手，未許他起身：“不過，朕想知道，何人能讓你守著一句承諾，連皇室婚旨也敢推開?！?br>崔晉白仍伏于地上，沒有作答。
顧青梔提起酒壺替蕭華雍續(xù)酒，壺嘴偏開半分，酒液洇入案上的綿帛。
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蕭華雍取走酒壺，擱回案面。
“皇后今日心不在焉?！?br>顧青梔抬眸：“臣妾失儀?！?br>蕭華雍未再問，起身往殿外去：“殿中酒氣重，陪朕出去走走。”
顧青梔扶著案角起身，低頭應(yīng)道：“臣妾遵旨?！?br>宴散時，雪仍落著，趙全提宮燈領(lǐng)宮人候在廊柱外，蕭華雍未乘御輦，只與顧青梔沿宮道往福祥宮去。
繞過一道宮墻，蕭華雍停住腳步，趙全帶著宮人退入燈影外，廊下只余雪落檐瓦的輕響。
他替顧青梔攏好狐裘領(lǐng)口，又將垂下的發(fā)絲攏回耳后。
“邊遠侯腕上那道傷，皇后可看清了？”
顧青梔望著廊外積雪：“臣妾隔得遠，未曾看真?！?br>“朕翻過他的軍功簿，簿上未錄這道傷?！?br>顧青梔抬頭，唇邊帶著淺淡笑意：“陛下連這等小事也記得?！?br>“西關(guān)兵馬在他手里，朕須查明?！?br>蕭華雍握住她的手，掌心捂著她被風吹涼的手背，帶她沿著宮道繼續(xù)前行。
顧青梔靠近半步，狐裘下擺擦過他的衣角：“臣妾雪天手涼?！?br>“回宮烤著?！?br>“好?！?br>繞過宮墻，墻根留著兩行靴印，緊貼紅墻向前延開，落雪覆住印痕邊沿，磚縫間的水色也沉入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