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宗演武場上，吳清風正襟危坐，面色莊重。
他面前站著三位元嬰長老，一個個眼神復雜，欲言又止。
演武場上空烏云密布，沉悶的雷聲在天際滾動，像是在給某個即將到來的悲劇配樂。
“吳師弟，”大長老沉聲開口，語氣里帶著掩飾不住的悲哀，“你可還記得，你當初選擇的是哪條修煉路子？”
吳清風沉默了片刻，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弟子選擇的是……好人修仙傳。”
他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整個演武場都安靜了。
外圍圍觀的弟子們齊刷刷倒吸一口涼氣，有人甚至不忍地別過了頭去。
一個入門才兩年的小師妹眼眶當場就紅了，抓著身邊師姐的袖子小聲問：“吳師兄真的要……”師姐悲痛地點了點頭，小師妹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好人修仙傳”——這套功法在修仙界可以說是臭名昭著，堪稱“誰練誰傻”的典范。
功法本身并不算差，甚至可以說相當正統(tǒng)，中正平和，根基扎實，修煉速度又快又穩(wěn)當。
問題是出在天道崩壞之后的副作用上。修煉這套功法的人，首先外形會逐漸朝著“世人眼中的好人形象”靠攏。
吳清風當年剛?cè)腴T的時候，可是天玄宗公認的第一美男子，面如冠玉，劍眉星目，往那兒一站就是一幅畫。
再看看現(xiàn)在——身高八尺，腰圍也快八尺，一張臉方得像是用尺子量著長的，耳垂大到幾乎能搭到肩膀上。
他走在街上，不認識的人會自發(fā)地給他讓路，買菜的大嬸會不由自**把最新鮮的菜往他籃子里塞，小孩子見了他會停下打鬧乖乖喊“叔叔好”。
他這輩子算是跟“英俊”兩個字徹底絕緣了。
但這還不算最慘的。最慘的是他這次修為突破金丹后期，體內(nèi)靈力按照功法路線自行運轉(zhuǎn)，竟然在腦后隱隱浮現(xiàn)出了一圈淡金色的光環(huán)——俗稱“功德金輪”。
這玩意兒一出來，大長老當場把茶盞捏碎了。
功德金輪在修仙界不是什么實力的象征，而是“你已經(jīng)徹底沒救了”的標志。
一旦金輪成型，修士的壽命就會跟“做好事”綁定，做的好事越多越長壽，做一件壞事直接折壽十年。
更要命的是，這個“壞事”的定義權不在修士自己手里，而在凡人的集體意識手里。
凡人覺得什么事是壞事，那就是壞事。
你哪怕踩死一只螞蟻，只要附近的凡人覺得“哎呀這人怎么這么**”，你就得掉一點壽命。
還有自身也會越來越傾向于做好事，而且無底限地去做，不管好人壞人。
歷史上修煉這套功法的前輩，要么自己沒有堅持做好事折壽而亡，要么控制不住自己，一直做好事，修為提升的越快，死的也越快。
吳清風知道自己的下場不會比他們好多少，但他沒辦法。
天道崩壞之后，修煉體系已經(jīng)完全紊亂，所有人都是根據(jù)自己的本心選擇功法，選了就沒有回頭路。
他當年年輕氣盛，覺得自己一身正氣，選個好人修仙傳理所應當，哪知道代價如此慘烈。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沖著三位長老鄭重地行了一禮：“弟子自知時日無多，今日請三位長老見證，弟子想在最后這段時日里，下山為凡人多做些善事，也算不枉來這世間走一遭?！?br>大長老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什么安慰的話，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遞給他：“這是為師早年得到的一件護身法器，你帶著吧。
下山之后……多保重?！?br>吳清風接過玉佩，轉(zhuǎn)身大步離去。
他那魁梧的背影在陰云下顯得格外悲壯，圍觀的弟子們自發(fā)地讓出一條路，有人低聲啜泣，有人默默拱手相送。
功德金輪的微光在他腦后一閃一閃的，像是在倒計時。
就在這時，演武場邊緣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讓一讓，讓一讓——哎呀！”
一個身影連滾帶爬地沖進人群，腳底打滑，整個人以一個極其丑陋的姿勢摔在了地上，臉先著地，滑出去足足三尺遠。
所有人齊刷刷地轉(zhuǎn)頭看過去，然后就看到了一個灰頭土臉的少年趴在地上。
他穿著天玄宗外門弟子的制式灰袍，腰間掛著一塊入門令牌，上面刻著兩個字——陸塵。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睡過頭了，”陸塵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滿臉堆笑，“沒耽誤事兒吧？”
吳清風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從天而降的年輕人。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這個少年身上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zhì)——那種完全不把任何事當回事的散漫勁兒，在人人自危的天玄宗里簡直扎眼到不行。
陸塵也在打量吳清風，目光在他那方正的國字臉和腦后隱約的金輪上掃了一圈，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似乎想說什么又憋回去了。
“你是哪個峰的弟子？”二長老皺眉問道，“如此冒失，成何體統(tǒng)！”
“雜役峰的雜役峰的，”陸塵連忙拱手，笑呵呵地說，“弟子陸塵，剛?cè)腴T三個月，專門負責打掃藏書閣的。
今天睡過了，沒趕上早課，聽說演武場這邊有大事，就過來看看?！?br>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一直沒離開吳清風腦后的功德金輪，眼神里帶著一種微妙的、幾乎可以稱之為“好奇”的神色。
陸塵確實很好奇。
因為他看到的不是功德金輪本身，而是一行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半透明文字，懸浮在吳清風頭頂上方——
檢測到可收錄修煉體系：好人修仙傳。收錄進度：0%。收錄后可獲得成就點100，并解鎖該體系全部功法特性。
陸塵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卻在瘋狂吐槽：老天爺啊，這破世界也太離譜了。修煉的功法全是帶著副作用的。
他穿越過來三個月，已經(jīng)悄悄收錄了十幾種小眾功法，成就點攢了不少，但像“好人修仙傳”這種副作用如此炸裂的體系，他還是頭一回遇到。
收錄價值高達一百成就點，這在他見過的所有功法里排得進前三。
問題是，怎么收錄？系統(tǒng)的收錄方式很簡單也很粗暴——必須在對方施展功法的時候保持近距離接觸，接觸時間越長收錄進度越快。
以好人修仙傳這種級別的功法，他估計至少得跟在吳清風身邊三天才能完成收錄。
吳清風馬上就要下山了，這意味著他也得跟著去。
陸塵想了想自己那間漏風的雜役房，又想了想那三個月沒領到的月俸，再想了想系統(tǒng)商城里的那本價值五百成就點的《萬法歸宗總綱》。
行了，不用想了。
“吳師兄！”陸塵忽然一個箭步?jīng)_上前，滿臉真誠地看著吳清風，“弟子聽聞師兄要下山行善，心中敬佩不已！
弟子雖然修為低微，但也想跟著師兄一起，為天下蒼生盡一份綿薄之力！”
吳清風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這個灰頭土臉的少年，目光微微柔和了幾分。
他已經(jīng)很久沒見過有人用這種純粹的、不帶任何憐憫和同情之外的眼神看他了。
大部分弟子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個將死之人，而這個少年看他的眼神……
怎么說呢，像是在看一座移動的金礦。
“你可知我此去兇多吉少？”吳清風沉聲道。
“知道！”陸塵拍著**，“但弟子不怕！弟子從小聽著好人修仙的故事長大，做夢都想親眼見證一位真正的功德修士行走人間！這是弟子的夙愿！”
說這話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真摯得連他自己都快信了。
吳清風沉默良久，終于點了點頭：“好，那你隨我來。”
陸塵心中一喜，連忙跟上。他走在吳清風身后，眼角余光瞥見系統(tǒng)界面上那行文字發(fā)生了變化——收錄進度：0.1%。
成了。
他美滋滋地跟著吳清風往外走，完全沒注意到身后演武場上那些弟子們看他的眼神——那是一種混雜著敬佩、同情和困惑的復雜目光，仿佛在說：這年頭還有人主動往火坑里跳的？而且還是跳得這么興高采烈的？
大長老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忽然嘆了口氣：“這孩子……叫什么來著？”
“陸塵，”二長老拿出名冊翻了翻，“雜役峰外門弟子，三個月前入的門，來歷不明，只說是個孤兒。
修煉資質(zhì)中等偏下，靈根駁雜，按理說入不了內(nèi)門。”
“中等偏下？”三長老皺了皺眉，“那他怎么通過入門考核的？”
“不知道，”二長老合上名冊，“據(jù)說考核當天他遲到了，最后一個進場，結(jié)果不知道怎么搞的，所有考核項目全都擦著及格線過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br>三位長老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