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血夜------------------------------------------。，左肩的傷口滲出的血，一滴一滴砸在枯草上。八荒宗的劍光在她四周織成網(wǎng)，七名弟子持符劍圍成半圓，沒人敢上前。她腳下三尺，泥土翻裂，藤蔓從石縫里鉆出，纏住斷劍、靴子、符紙，卻繞開每一個人的腳踝。“妖物！你引動地脈，必遭天譴！”為首的老者嗓音發(fā)顫，劍尖抖得像風(fēng)中殘燭。。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甲縫里嵌著黑泥，袖口磨出三道毛邊，右手小指缺了半截——七歲那年，村人說她克死娘親，用柴刀剁的。她記得那刀口的疼，比現(xiàn)在心口的灼燒更清晰。，指尖劃過掌心。。，藤條如蛇扭動，纏住崖邊一具僵直的尸首。那尸首的頭顱緩緩抬起，眼窩里沒有眼球，卻浮出一張模糊的臉——是她五歲時在村口見過的啞巴獵戶，死于“妖氣沖撞”那夜。。：“那是……百年前被**的‘血面鬼’？！”，鬼影碎成灰，風(fēng)一吹，散了。。。她左臂的皮膚下，有什么在蠕動，像有活物在皮下爬行。她知道，那是靈胎在吃她?！八皇菫?zāi)星?！?，低，冷，像刀磨過石。，黑袍沾著露水，腰間懸著一柄無鞘劍。他沒看那些修士，目光落在虞昭左臂——那血紋，像被火烙過的圖騰，六道弧線，中央一點(diǎn)凹陷，和***臨終時抓破胸膛畫在石壁上的，一模一樣。
他動了。
劍光如電，直刺她心口。
血濺在袍襟上，紅得刺眼。
可劍尖停在離她皮膚半寸處，沒進(jìn)去。
祁燼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反手一揮，劍鋒橫掃。
三名八荒宗弟子的退路被斬斷——崖邊的古松被劈成兩半，樹心炸開，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符文，全是“鎮(zhèn)妖誅邪”的古篆，此刻正一寸寸龜裂。
“走?！彼徽f了一個字。
沒人敢攔。
修士們連滾帶爬，有人摔了符袋，黃紙散了一地，風(fēng)卷著紙灰，粘在虞昭的鞋底。
祁燼轉(zhuǎn)身，沒再看她。
霧氣翻涌，他身影沒入其中。
虞昭沒倒。
她只是忽然跪下，額頭抵住冰冷的巖面。左臂的紋路開始發(fā)燙，像有沙子從血**倒灌進(jìn)腦子。
記憶碎片——
一個女人抱著她，站在血池邊，低聲唱：“九翼折時，天門開……”
風(fēng)停了。
崖下傳來一聲烏鴉叫。
她沒睜眼。
左臂的妖紋，隨著每一次呼吸，多了一道細(xì)痕。
像沙漏，倒著流。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醒來時，身下是干草，頭頂是漏風(fēng)的茅草頂。一盞油燈在角落，燈芯快燒盡了，火苗一跳一跳，照出墻角的蛛網(wǎng)，和一只斷了腿的陶碗。
云蘅蹲在她腳邊，手里捏著一塊浸了藥汁的布。
“你流了太多血?！彼f，聲音很輕，像怕驚醒什么。
虞昭沒應(yīng)。
云蘅的手在抖。
她沒敢碰虞昭的左臂。布巾擦過傷口邊緣，血跡已經(jīng)干了，結(jié)成暗紅的痂?？赡茄y，像活的一樣，在皮下微微起伏。
她袖口滑出一截黑鐵——是“鴉尾”，她親手做的靈傀，三寸長，形如烏鴉，關(guān)節(jié)由銅絲連著，內(nèi)藏三枚毒針。
她本該在她睡著時，把毒**進(jìn)頸動脈。
可現(xiàn)在，鴉尾自己動了。
它從她袖中滑落，像有生命般撲向虞昭的傷口，小嘴一啄，吸了血。
下一瞬，通體發(fā)紅。
鐵殼裂開一道縫，焦痕從腹部蔓延，像被火燒過的紙。
云蘅猛地后退，撞翻了陶碗，水潑了一地，滲進(jìn)地板縫里。
她跪在地上，喉嚨里涌出腥甜，一口血噴在草墊上。
鴉尾落地，碎成三截。
她右臂，從肩到腕，徹底沒了知覺。
她低頭，看見自己掌心，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細(xì)痕——和虞昭左臂的紋路，一模一樣。
她從懷里摸出一張紙，是天機(jī)閣的密令，墨跡未干：“靈胎宿主，格殺勿論?！?br>她撕了。
紙屑落在血泊里，像雪。
她又摸出一枚銅牌，刻著“天機(jī)·癸酉”，塞進(jìn)虞昭衣襟，壓在心口。
然后她站起來，沒再看她，推門走了。
風(fēng)從門縫灌進(jìn)來，吹滅了燈。
黑暗里，只有虞昭的呼吸聲，一下，一下。
樹頂，赤翎蹲在斷枝上，跛著腳，手里捏著半塊妖核，正往嘴里塞。
他聽見屋內(nèi)動靜，嗤笑一聲。
“你救的，”他開口，聲音沙啞，“是殺你師父的妖種。”
他沒等回應(yīng)，一躍而下，落地時左腿一軟，差點(diǎn)跪倒。
他罵了句臟話，轉(zhuǎn)身朝林子走，鞋底沾著泥，走一步，掉一點(diǎn)。
他沒回頭。
廟外，霧氣更濃了。
祁燼站在三丈外的枯樹后，指尖摩挲著腰間玉佩。
玉佩裂了一道縫。
縫里，有血色紋路，正一寸寸蔓延，和虞昭左臂的妖紋，同步發(fā)光。
風(fēng)掠過樹梢，帶下幾片枯葉。
一片落在他肩頭。
他沒拂。
遠(yuǎn)處，有鐘聲。
三響。
幽冥獄的鐘。
冥淵站在斷崖另一側(cè)的懸崖邊，腳下是萬丈深淵。他穿著灰袍，面容如石雕，手里捧著一盞空碗。
碗里，有血。
一滴，正緩緩凝成形狀。
像一只眼睛。
他低聲說：“還差七次?！?br>風(fēng)停了。
碗里的血，映出一座宮殿的輪廓——朱瓦飛檐，柱上盤著九翼龍紋。
赤翎剛才看見的，就是那座殿。
他不知道，他當(dāng)年背叛的，不是妖王。
是那個，把靈胎種進(jìn)虞昭體內(nèi)的女人。
而此刻，虞昭在夢里，聽見了童謠。
清晰得像有人貼著她耳朵唱：
“九翼折時，天門開，母血飼靈胎?！?br>她睜開眼。
天還沒亮。
左臂的紋路，又多了一道。
她抬起手，看著那血痕。
像一道鎖。
也像一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