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jié)婚第五年，丈夫又一次把送去我爸媽家的端午禮品，買成了甜粽。

“什么甜的咸的，不都是粽子嗎？”

“怎么就**媽這么挑，非得吃咸的，知知爸媽可從來不這樣?！?br>
我心頭的火氣被他一句話澆滅。

即使我和他結(jié)婚這么多年，他一直記得的，只有前妻家的喜好。

我對杏仁過敏，他卻年年往家里買露露。

“知知老家是河北的，她說喝了這個才有過節(jié)的儀式感?！?br>
我父母是南方口味，偏愛米飯，他卻次次只備面食。

“知知爸媽說了，吃饅頭面條養(yǎng)胃?！?br>
每次，他都有理由。

這次端午，我再三叮囑，我爸媽血糖高，不能吃甜食。

可他依舊買回了前妻家偏愛的甜粽。

我不想過節(jié)鬧得不愉快，主動說重新買一盒。

他臉上卻滿是不耐煩。

“現(xiàn)成的粽子放著不用，非要去再買，**媽就這么金貴？”

每次買錯東西，不管退還是換，他都表現(xiàn)的十分抵觸。

這次，更是直接摔門而去。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終于下定了決心撥通了電話。

“小陳，是我，池律，麻煩幫我準(zhǔn)備一份離婚申請?！?br>
“對，這次，我要為自己**離婚。”

1.

看到我獨(dú)自進(jìn)門，爸媽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伸手接過我重新買回來的咸粽，招呼我進(jìn)屋。

我抬眼望見桌上備好的飯菜，鼻尖突然一酸。

桌上擺著備好的露露和宣軟的饅頭，都是按著段亦城的喜好準(zhǔn)備的。

他們處處想著他。

可他連我父母血糖高不能吃甜粽都記不住。

爸媽見我神色不對，連忙上前。

“臉色這么差，是不是受委屈了？”

我沒答應(yīng)打算隱瞞父母，所以直接開口：

“爸，媽，我打算和段亦城離婚了?！?br>
沒想到二老沒有追問緣由，只是輕聲寬慰。

“既然你想好了，我們都支持你。”

“女兒，不用顧慮太多，想做什么就大膽去做，家里永遠(yuǎn)是你的后盾?！?br>
我這才恍然，這么多年段亦城的敷衍和偏心，爸媽心里其實一清二楚。

不過是怕我為難，才一直默默忍著。

這份體諒，讓我離婚的心意更加堅定。

離開父母家，我徑直去了事務(wù)所取離婚協(xié)議。

我和段亦城相識，本就是因為幫他處理離婚官司。

當(dāng)初他和林知知因性格不合分開，主動選擇凈身出戶。

他說：“女人在婚姻里本就容易吃虧，我不想讓知知回想起這段婚姻，只剩滿心委屈?！?br>
那時我只當(dāng)他是個體貼靠譜的男人。

后來他主動追求，我便答應(yīng)了交往，一步步走入婚姻。

可我沒想到，他拼盡全力不想讓前妻承受的委屈，如今全都一一落在了我身上。

拿到離婚協(xié)議正要離開，助理小陳出聲叫住我。

“池律師，差點(diǎn)忘了跟您說，今年律所發(fā)的端午禮盒是冰皮粽，您要是暫時不吃，記得放冰箱保存。”

我有些疑惑：

“粽子？什么粽子？我沒收到啊?！?br>
“我還以為今年律所沒準(zhǔn)備節(jié)日禮品。”

小陳面露詫異：

“不應(yīng)該啊，前陣子您忙著辦案子，我怕打擾您工作?！?br>
“就找您丈夫要了地址，直接寄到家里了，您沒收到嗎？”

說完她拿出手機(jī)，點(diǎn)開聊天記錄遞過來。

聊天對象正是段亦城。

可屏幕上顯示的收貨地址，卻不是我們的家。

看到我僵住的手，小陳意識到失言，連忙道歉。

“抱歉池律師，是我考慮不周?！?br>
“沒事?！?br>
我語氣平靜，

“把快遞信息和地址發(fā)我一下吧?！?br>
那個地址，我只覺得眼熟，卻想不起具體是哪里。

我按著上面的號碼撥了過去。

“喂，請問哪位？”

聽到那頭傳來熟悉的女聲，我才意識到對面是誰。

段亦城的前妻林知知。

我淡淡開口，

“我是池雪，律所寄來的粽子，吃著還合口味嗎？”

話音剛落，段亦城的聲音立刻響起，

“池雪，不就是一盒粽子，你至于打電話來問嗎？”

我有些愣住，轉(zhuǎn)瞬才反應(yīng)過來。

方才他憤然摔門離去，根本不是賭氣出走，而是徑直去了前妻家。

心底最后一絲隱忍徹底消散，我語氣也變的冰冷，

“今天是端午團(tuán)圓節(jié)，你為什么會在前妻家里？”

段亦城明顯被我問得一噎。

他像是終于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不對勁，開始倉促解釋：

“知知家里端午聚餐，人手不夠，我就是過來幫個忙而已?！?br>
“地址的事是我一時疏忽，你別多想?！?br>
“等我這邊忙完，我重新買咸粽，陪你一起去看望爸媽，好不好？”

不等我回應(yīng)，他匆匆掛斷了電話。

我低頭看著桌上的離婚協(xié)議書，毫不猶豫的簽上了名字。

我知道，段亦城這么說已經(jīng)算做是在低頭，在補(bǔ)償。

只要我當(dāng)什么都沒發(fā)生，我們就還是一對恩愛和睦的夫妻。

可我不愿意。

2.

段亦城回家時，手里確實拎著一個袋子。

“行了，不就是幾個粽子嗎？”

“反正**媽也不吃甜粽，轉(zhuǎn)給知知爸媽不正好？”

“我先去洗個澡，洗完陪你去看**媽?！?br>
他隨手將袋子扔在茶幾上。

袋口松開，里面的粽子滾落出來。

不知他是哪里找來的劣質(zhì)粽子，沒有正規(guī)包裝，外層的粽葉也已經(jīng)發(fā)黑發(fā)干。

縱使已經(jīng)決定分開，但看到他對我爸媽如此直接的敷衍，心底的火氣還是忍不住翻涌上來。

我語氣冷硬：

“這就是你買來送我爸**粽子？”

段亦城下意識摸了摸鼻頭，眼底帶著幾分心虛。

“這是別人送給知知爸**，他們不愛吃咸粽，就在冰箱里放了幾天。”

我的聲音不自覺加大：

“所以，他們不要的東西，你拿來送給我爸媽？”

許是被我說中難堪，他瞬間惱羞成怒。

“什么叫不要的垃圾？你能不能別說話這么難聽？”

“知知知道誤吃了你律所發(fā)的粽子，特意讓我拿這個回來補(bǔ)償你，人家也是一番好意?！?br>
“她爸媽吃甜粽，**媽吃咸粽，剛好互換而已，你別好心當(dāng)成驢肝肺?！?br>
到頭來，反倒成了我的問題。

律所發(fā)給我的是上千的品牌禮盒粽，而他拿回來的這些陳舊散裝粽。

可在他眼里，因為是我和林知知，所以這樣不對等的互換也成了理所當(dāng)然。

我冷漠的看著他，

“這樣的粽子，我們家受不起，你拿回去吧?！?br>
見我動了真怒，段亦城反倒收斂了脾氣。

他語氣刻意放緩，一副退讓遷就的模樣。

“好了，都是成年人了，沒必要為幾個粽子鬧別扭?！?br>
“這次端午算我疏忽，對不住爸媽，等到中秋節(jié)，我好好置辦禮物補(bǔ)償他們，行嗎？”

他的神情真摯懇切，和當(dāng)初追求我的時候一模一樣。

那時候的他，事事周到體貼。

逢年過節(jié)從不會遺漏我爸**禮物，記得我爸**飲食禁忌，上門拜訪永遠(yuǎn)禮數(shù)周全。

我偶爾換季過敏，他總能第一時間察覺，為我買來過敏藥。

他對我溫柔體貼，對我父母敬重孝順，方方面面都挑不出一點(diǎn)錯處。

也正因如此，哪怕他是二婚，我的父母依舊放心讓我嫁給他。

可短短五年光景，他就徹底變了模樣。

室內(nèi)僵硬冰冷的氛圍，被一陣突兀的****打破。

段亦城接起電話，聽完后面色驟變，

“我奶奶情況不好，家里讓我趕緊回鄉(xiāng)下?！?br>
生死之事面前，所有兒女情長的爭執(zhí)都顯得微不足道。

我壓下心底所有委屈與芥蒂，抓起背包，立刻和他一同驅(qū)車趕往鄉(xiāng)下。

可我沒想到，早已有人先一步到了老宅。

3.

老宅里，段亦城的親戚幾乎悉數(shù)到齊。

人群中心站著的，卻是林知知。

前任與現(xiàn)任狹路相逢，空氣里裹挾著難言的尷尬。

看見我們進(jìn)門，圍站的親戚紛紛自覺散開。

旁人都懂分寸，唯獨(dú)段亦城從來不懂。

他拉著我往里走，自顧自解釋：

“知知從小和奶奶感情最好，聽說奶奶不舒服，特意趕回來探望的?！?br>
“你一向懂事孝順，應(yīng)該能理解的，對吧？”

他這套說辭，我早已爛熟于心。

逢年過節(jié)，他繞過我和我的家人，給林知知父母送禮。

他說：“他們對我就像是親兒子一樣，我肯定得回報回去，你能理解的，對嗎？”家庭聚餐時，***連續(xù)五年叫錯名字，張口就喊我知知。

他說：“知知畢竟是我媽第一個兒媳，感情深難以改正，你能理解的，對嗎？”

我不理解。

我不是沒有和他理論過。

可每一次最后，段亦城都只是冷漠地看著我，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別把你法庭上咄咄逼人的那套帶到家里，我不是等你來對峙的犯人?！?br>
就這一句話，堵得我徹底喪失辯解的**。

我在法庭上從無敗績。

可在這段五年的婚姻里，我一敗涂地。

這時，林知知走上前來，柔聲開口，

“池雪你別多想，我就是放心不下奶奶，特意回來看看，你能理解的，對嗎？”

和段亦城的說辭一模一樣。

若不是從接到電話開始，我全程陪在段亦城身邊，我恐怕真會以為這是他們提前對好的話術(shù)。

他們總是這樣，處處透著旁人插不進(jìn)的默契。

家里老人愛吃什么、忌諱什么，彼此一清二楚；

家里東西放在哪里、辦事的規(guī)矩是什么，兩人無需多言就能配合無間。

哪怕早已離婚，舉手投足的熟稔，都默契得仿佛從未分開過。

我壓下心底的酸澀，扯了扯嘴角，

“當(dāng)然理解。”

得到我的答復(fù)，兩人愈發(fā)心安理得。

去往奶奶房間的路上，他們并肩閑談，腳步相合。

望著他們般配的背影，我獨(dú)自跟在身后，仿佛才是那個格格不入的外人。

走進(jìn)***房間，段亦城先一步走到床邊，

“奶奶，您身體怎么樣？怎么突然不舒服？”

老**的狀態(tài)比電話里說的要好上不少，精神尚可，只是虛弱了些。

聞言擺了擺手，

“人老了不中用了，一點(diǎn)小毛病，還特意把你折騰回來，耽誤你正事了?！?br>
說完，她轉(zhuǎn)頭四處張望，開口問道：

“我的孫媳婦來了沒有？”

我剛抬腳準(zhǔn)備上前。

就見老**的目光已經(jīng)落在了段亦城身側(cè)。

“我就知道知知孝順懂事，肯定會來看我?！?br>
“亦城，你可真是會找老婆?！?br>
4.

一時間，熱鬧的房間陷入了沉默。

段亦城愣了一下，連忙開口解釋：

“奶奶，您記錯了，我和知知早就離婚了，池雪才是我現(xiàn)在的妻子?！?br>
林知知面露黯然，卻還是強(qiáng)撐著神色出聲附和。

沒想到老**根本不認(rèn)同。

她固執(zhí)地擺著手，當(dāng)場鬧了起來：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會和知知分開？”

“我不管！我不認(rèn)！我的孫媳婦就只能是知知！從來都是！”

老**情緒激動，呼吸漸漸急促。

旁邊的親戚連忙上前勸道：

“亦城，老人年紀(jì)大了，身子還不舒服，你就順著***話說?！?br>
“別跟她較真，再氣壞了老人家。”

“裝一下沒離婚又不會掉塊肉，你就當(dāng)是為了奶奶?！?br>
段亦城為難地轉(zhuǎn)頭看向我，似乎在等我的答復(fù)。

看似把決策權(quán)交給我，可卻沒給我留下一點(diǎn)拒絕的余地。

我看著他，淡淡開口：

“你決定就好?！?br>
得到我的話，段亦城立刻牽住了林知知的手，柔聲安撫老**：

“奶奶，是我剛才逗您玩的，我們沒離婚，我和知知好好的?！?br>
“我們之間感情多好您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容得下外人?！?br>
林知知也開口回應(yīng)：

“對啊奶奶，我可是說了要做您一輩子孫媳婦的，我怎么會食言呢？”

“您放心好了，我一輩子都不會和亦城分開的?！?br>
我早已被人群擠到了門外。

靜靜聽著屋內(nèi)的溫存安撫，分不清他們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我轉(zhuǎn)身走向客廳，只想找個地方透口氣。

卻看見以前我每次過來，都會被刻意遮擋的墻面，此刻上面赫然掛著段亦城和林知知的婚紗照。

照片里的兩人年輕鮮活，眉眼甜蜜。

身后傳來親戚們壓低的細(xì)碎議論，

“本來就是啊，亦城和知知多般配，哪輪得到外人插足。”

“也就當(dāng)著池雪的面遮遮掩掩，在我們心里，亦城的妻子一直都是知知。”

“這么多年了，大家早就習(xí)慣了，哪是隨便一個人能替代的?！?br>
我低低嗤笑一聲。

怪不得段亦城的母親五年都改不了口。

怪不得奶奶病重糊涂，還唯獨(dú)只認(rèn)林知知這個前孫媳婦。

其實是從一開始，我和段亦城這段婚姻，就沒有得到過他家人的認(rèn)可和祝福。

這時，段亦城終于從里屋走了出來。

他看見我盯著墻上的婚紗照，連忙上前解釋，

“你別多想，老人念舊，照片掛久了，他們就舍不得摘了。”

“剛才也奶奶病糊涂了，腦子不清醒，記不住我已經(jīng)再婚的事?！?br>
他看著我，擺出退讓彌補(bǔ)的姿態(tài)，輕聲哄道：

“我待會兒就把墻上的照片換掉，以后也減少和林知知的聯(lián)系，你別生氣了，好嗎？”

若是從前聽到這些，我只會覺得自己守得云開見月明。

趕緊原諒和他好好過日子。

可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不想和段亦城再有牽扯了。

我抬眼看向他，再也沒有半分留戀。

直接從包里拿出那份我早已簽好名字的離婚協(xié)議，遞到他面前。

“不需要了，段亦城，我們離婚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