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欲裂。
曾星辰睜開眼，入目是一片發(fā)黃的茅草屋頂?？諝庵袕浡睗竦拿刮?，混合著泥土的氣息，讓他不由得皺了皺鼻子。
“這天文臺的觀測站什么時候這么破舊了？”
他艱難地?fù)纹鹕碜?，手掌按在硬邦邦的草席上，觸感粗糙得扎手。腦子里像有無數(shù)根針在扎，那些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瘋狂涌入——考場落榜、父親病逝、當(dāng)?shù)糇詈笠患抟?、米缸空了三天…?br>“我是……曾星辰？”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枯瘦、蠟黃，指節(jié)突出，和那雙常年握筆、骨節(jié)分明的手完全不同。他猛地抬頭，環(huán)顧客——不到十平米的土坯房，四面墻皮剝落，東邊墻角擺著一張搖搖晃晃的破木桌，桌上疊著幾本泛黃的舊書，旁邊是半截燃盡的蠟燭。
墻角那個豁了口的陶罐里，連一粒米都看不見。
“操。”
曾星辰罵了一聲，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是華夏天文臺的天體物理學(xué)博士，今晚本該觀測那顆逼近地球的彗星。他記得自己剛剛調(diào)整好望遠(yuǎn)鏡焦距，眼前金光一閃，后腦勺像被重錘砸了一下，然后就……
“穿越了？”
他閉上眼，記憶里的信息繼續(xù)涌來。大梁王朝，天啟三年，京城郊外這座叫柳樹屯的小村子。原主也叫曾星辰，十八歲，父母雙亡，家中唯一值錢的就是父親留下的那堆破書，連考了三年鄉(xiāng)試都落榜，窮得連粥都喝不上。
“這也太慘了吧?！?a href="/tag/cengxingchen.html" style="color: #1e9fff;">曾星辰苦笑著揉了揉額角，視線掃過窗紙。那張糊著窗欞的舊紙上，畫著幾顆歪歪扭扭的星點(diǎn)，隱約是個簡單的星象圖。
他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一幅用木炭畫的大梁星野圖，雖然粗陋，但北斗七星的勺柄指向、紫微垣的相對位置，都畫得相當(dāng)準(zhǔn)確。更關(guān)鍵的是，這幅圖是根據(jù)天啟三年的星象實測畫的——這意味著，時間線完全對上了。
“天啟三年……公元1605年，明末清初的過渡時期，大梁王朝……”
他話音未落，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個瘦高個青年端著陶碗探頭進(jìn)來，臉上堆著關(guān)切的笑：“星辰兄，你醒了？可嚇?biāo)牢伊耍阋贿B燒了三天，我還以為你熬不過來了。”
林清風(fēng)。
曾星辰的記憶瞬間給出答案——原主為數(shù)不多的朋友之一，同窗讀書人，家境比原主強(qiáng)不少，時常接濟(jì)些米面粥飯。
“多謝林兄掛念?！?a href="/tag/cengxingchen.html" style="color: #1e9fff;">曾星辰掙扎著要起身，被林清風(fēng)一把按住。
“別動別動，身子骨還虛著呢。來，先喝口熱粥?！?br>他殷勤地把陶碗遞到曾星辰嘴邊，米粥的香氣鉆進(jìn)鼻子里。曾星辰確實餓了，接過碗喝了一口，溫?zé)岬拿字嗷M(jìn)喉嚨，胃里暖了幾分。
只是他注意到林清風(fēng)的眼睛，根本沒看他。
那雙眼睛一直在屋里掃來掃去，從墻角到木桌，從書架到床底，像是在找什么東西。
“林兄，在看什么？”曾星辰放下碗，語氣隨意。
“啊？沒什么沒什么?！?a href="/tag/linqingfeng.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清風(fēng)收回目光，臉上笑容更燦爛了幾分，“我這不是怕你屋里有什么遺漏的藥材嘛。對了，伯父生前留下的那些書，你收好了吧？那可是好東西，不能丟了?！?br>曾星辰的心猛地一跳。
原主的父親生前是京城有名的天文歷法學(xué)者，曾編寫過一部《七星圖》手札，記載了大量星象觀測數(shù)據(jù)和推算方法。這套手札在書生圈子里頗有幾分名聲，都說它暗含天機(jī)，能助人科舉奪魁。
而原主那便宜父親臨終前，確實把手札交給了兒子，交代他“不到萬不得已，不得示人”。
“收著呢，鎖在柜子里了?！?a href="/tag/cengxingchen.html" style="color: #1e9fff;">曾星辰指了指床頭那個已經(jīng)掉了漆的小木柜。
林清風(fēng)眼睛一亮，下意識地往那邊挪了一步。
“那便好，那便好?！彼值沽吮私o曾星辰，手掌不經(jīng)意地碰了碰木柜的鎖環(huán)，“這些天你身子差，我?guī)湍闶帐笆帐拔葑影?，順手幫你看看那手札有沒有受潮。”
曾星辰?jīng)]接話。
他靜靜看著林清風(fēng)，看著那雙閃爍的眼睛，看著那只已經(jīng)觸到柜鎖的手。
原主的記憶里，林清風(fēng)一向熱情體貼?？纱丝?，這種“熱情”突然變得刺眼——一個人在自己高燒昏迷的朋友家里找東西，這正常嗎？
“林兄?！?a href="/tag/cengxingchen.html" style="color: #1e9fff;">曾星辰的聲音平靜得過分，“那手札，父親交代過，不能隨便翻看?！?br>林清風(fēng)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隨即化作一副受傷的表情：“星辰兄這是防著我了？我可是真心幫你啊?！?br>“不是防你，只是家父遺訓(xùn)，不得不從?！?br>林清風(fēng)的眼神閃爍了兩下，最終還是把手收了回去，干笑了兩聲：“既然如此，我就不勉強(qiáng)了。你好好歇著，我明日再來看你?！?br>他轉(zhuǎn)身離開，腳步比來時快了一倍。
門板合上的一瞬間，曾星辰看見他的嘴角微微下撇，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那絕不是善意。
曾星辰慢慢撐著身子坐起來，額頭滲出冷汗。原主的記憶告訴他，林清風(fēng)從來不是一個會白給人好處的人。他之所以一直接濟(jì)原主，恐怕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那本《七星圖》。
“有意思了?！?br>曾星辰走到窗邊，透過破舊的窗紙看向外面的天光。天色漸暗，東方的天際線上，幾顆星辰已經(jīng)開始閃爍。
他閉上眼，腦海里浮現(xiàn)出前世看過的星圖數(shù)據(jù)——北斗七星的坐標(biāo)、紫微星的位置、黃赤交角的數(shù)值……那些精確到小數(shù)點(diǎn)后六位的數(shù)字，分毫不差地刻在他的記憶里。
在這個王朝，星象之學(xué)被奉為帝王之術(shù)，能讀懂天象的人，就能通曉天機(jī)、測算國運(yùn)。原主的父親只能粗略推算節(jié)氣、歷法，就已經(jīng)被冠以“星象大師”的名號。
而他呢？
他可是實打?qū)嵉默F(xiàn)代天體物理學(xué)博士。
“考科舉？”曾星辰喃喃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來這兒，可不是為了背四書五經(jīng)的?！?br>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泛黃的《七星圖》手札上，又看向窗紙上畫的星象圖，眼神一點(diǎn)點(diǎn)變得銳利。
“這本書，恐怕藏著比科舉更大的秘密?！?br>夜色漸沉，遠(yuǎn)處隱約傳來幾聲夜鴉的啼叫。
村口的方向，一道瘦高的人影正疾步離去，朝著京城的方向走去，手里緊緊攥著一封書信，信封上寫著“李府”二字。
與此同時，曾星辰翻開那本手札的第一頁。
一紙泛黃的星圖從書頁間飄落，上面繪著一顆赤紅如血的異星，標(biāo)注著一行小字——
“熒惑守心，天傾之兆。帝星將墜，天下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