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淵站在她面前，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

“說完了？”

語氣跟平時沒有任何區(qū)別。

蘇念念瞪著他。她以為他會發(fā)火，會用竹條懲罰她，會用之前每一次她犯錯時的方式冷靜地讓她伸出手——她已經(jīng)做好了準(zhǔn)備。

但他只是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旁邊的桌上。

“回去休息。今天不用再練了?！?br>
蘇念念愣住了。

顧思恬也愣住了。

“顧老師——”

“我說，回去休息?！彼呀?jīng)轉(zhuǎn)過身，走向音響設(shè)備，背對著她們，“明天正常時間報到。遲到的話，懲罰照舊?！?br>
蘇念念站在原地，張著嘴。她腦子里備好了一場暴風(fēng)雨的所有應(yīng)對方案，但他給了她一片空白。

這不對。這完全不是那個從來不姑息任何錯誤、從來不放過任何一次頂撞的顧臨淵。

顧思恬抓住她的手臂往外拽：“走走走，趁他還沒反悔?！?br>
她被拖出了排練廳。

走廊里，蘇念念靠在墻上，兩條腿還在抖。

她透過沒關(guān)嚴的門縫往里看了一眼——

顧臨淵一個人站在鏡子前。

他把筆記本重新翻開了，停在某一頁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蘇念念從沒見過他做的事——

他把那頁紙撕了下來，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思恬?！?br>
“嗯？”

“他剛才撕的那頁紙上，寫的什么？”

顧思恬拽著她的手臂，往宿舍方向走，沒回頭。

“我不知道。但我哥從來不撕訓(xùn)練記錄。”

蘇念念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的右膝又響了一聲。

（第二十章 完）

宿舍里，蘇念念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里，發(fā)出一連串含混不清的哀嚎。顧思恬跨坐在她旁邊，正用手肘給她碾后背的肌肉，每碾一下蘇念念就嗷一聲。

“輕點輕點輕點——你手是鐵做的嗎！”

“我手是不是鐵做的不知道，但你后背這兩條豎脊肌硬得跟鐵板一樣?！鳖櫵继裼帜肓艘幌拢澳阕蛱斓降拙毩硕嗌?？”

“你又不是不在場……”

“我是說你自己偷偷加練的?！?br>
蘇念念把臉往枕頭里埋得更深了，沒回答。顧思恬嘆了口氣，換了個位置去按她的大腿后側(cè)，剛一用力蘇念念就倒吸一口涼氣。

“疼！疼疼疼——”

“你這腘繩肌緊得能彈琵琶了?！鳖櫵继袷稚蠜]停，“別動，越動越疼?！?br>
蘇念念咬著枕頭角，含糊不清地嘟囔：“我感覺這胳膊、這腿，都不是自己的了?！?br>
“你現(xiàn)在知道了吧。在我哥手底下，活著畢業(yè)比拿金獎還難?！?br>
“我都開始懷疑他是不是人。”蘇念念翻了個身，盯著上鋪的床板，聲音還有些啞，“你聽我嗓子，昨天吼完那一嗓子就這樣了。我跟你說，昨天我是真覺得他要發(fā)作了——我都做好伸出手挨竹條的準(zhǔn)備了。結(jié)果他居然讓我回來休息。你說他是不是憋著什么更大的招？”

顧思恬喝了口水，坐回自己床上，把水杯擱在床頭柜上。

“你說他不是人對吧？那你見過哪個不是人的，蹲下來給學(xué)生上藥？”

蘇念念嘴巴動了動，沒接上。

“見過哪個不是人的，學(xué)生沖他吼完，直接放人？”

蘇念念低下頭去扯枕頭角的線頭。

“你知道外卡是什么意思嗎？”

這回蘇念念抬頭了。

“A班考核不合格直接清退，我哥的規(guī)矩，雷打不動?！鳖櫵继癖P著腿，手搭在膝蓋上，“外卡這東西，說白了就是拿他自己的臉給你兜底。整個星瀾，我在這兒泡了這么多年，哪個教授真掏過這玩意兒？”

她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