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前，妹妹為了拍照翻過海邊觀景臺的警戒線。

我去拉她，一陣巨浪拍上礁臺時，她卻死死抓住我，將我一起拽進海里。

可她上岸后，爸媽先救了她，又救了她的狗。

所謂一個都不能少，原來從未包括我。

走馬燈熄滅后，我的魂魄輕飄飄地跟著他們。

海上救援隊讓他們留下一個人配合搜救。

爸爸卻不耐煩地說：

“宋綿會游泳，不可能出事?！?br>
媽媽也認定，我只是因為他們先救妹妹，故意躲起來鬧脾氣。

“誰都別找她?！?br>
“越哄，她越覺得哭鬧有用。”

我捂著空蕩蕩的胸口，茫然地張了張嘴。

原來人死了，就感受不到那種心如刀絞的疼痛了。

也好。

凌晨一點，媽**手機突然響起警報。

那是我的智能手表在檢測到嚴重落水后，自動發(fā)送的緊急定位。

她看了兩眼，直接按下刪除。

“手表還能定位，說明她肯定沒事?！?br>
“別管她?！?br>
可爸媽不知道。

那不是我發(fā)出的求救。

而是手表檢測到劇烈碰撞、始終無人響應(yīng)后，替我發(fā)出的最后一次求救。

第二天一早，救援隊來到酒店，要求提供我的近期照片。

媽媽翻了很久。

手機里有幾千張妹妹的照片，卻找不到一張我的正臉。

最后，媽媽只能交出我三年前的證件照。

救援員忍不住問：

“你們是她的家人，怎么連張近照都沒有？”

媽媽臉色微僵。

“她自己性格孤僻，不愿意和我們拍。”

妹妹也輕聲附和：

“姐姐總覺得我們偏心，故意躲著鏡頭，好讓別人以為我們排擠她。”

我飄在旁邊，忽然想笑。

我已經(jīng)死了。

連我為什么不在照片里，也只能由他們替我解釋。

工作人員又調(diào)出海邊觀景臺的監(jiān)控，準備截取落水前的畫面，發(fā)布尋人啟事。

可視頻里清楚拍到，妹妹無視警告翻過護欄。

巨浪拍上礁臺時，也是她死死抓住我，將我一起拖進海里。

妹妹瞬間白了臉。

“不能發(fā)這段！”

“大家看見以后，會說是我害了姐姐！”

媽媽立刻將她護進懷里。

“找人就用證件照，為什么非要毀掉靈靈？”

爸爸也沉下臉。

“宋綿只是暫時失蹤，靈靈以后還要讀書、工作、結(jié)婚。”

“你們把視頻發(fā)出去，讓她以后怎么做人？”

這時，年糕突然咳嗽起來。

妹妹立刻尖叫著抱緊它。

“它是不是嗆壞肺了？”

爸媽再也顧不上尋人啟事，抱著狗便要去寵物醫(yī)院。

救援員攔住他們。

“水里的人還沒找到，至少留一個家屬配合搜救?！?br>
爸爸不耐煩地推開他的手。

“搜救是你們的工作，我們留下有什么用？”

“宋綿會游泳，還有智能手表，真有危險早就聯(lián)系我們了?！?br>
到了寵物醫(yī)院，年糕只是輕微嗆水。

妹妹守著它做檢查時，突然刷到島上一家民宿發(fā)布的視頻。

昨夜收留了一位落水姑娘，平安就好。

視頻只拍到一個女人裹著毛毯的背影。

媽媽立刻想起昨晚收到的定位，最后的位置正好在那家民宿附近的海岸。

妹妹捂住嘴。

“姐姐果然早就上岸了?！?br>
“她明明沒事，卻故意不聯(lián)系我們?！?br>
爸爸臉上的擔(dān)憂瞬間變成怒火。

“為了讓我們后悔沒先救她，她竟然浪費這么多人力搜救！”

媽媽也氣得發(fā)抖。

“她從小就愛裝可憐，現(xiàn)在連救援隊都敢騙！”

妹妹靠在媽媽懷里，體貼地替我解釋：

“姐姐一定是太想得到你們的關(guān)注了?！?br>
“等找到她，你們別罵得太重，讓她給救援人員道個歉就好了?！?br>
爸媽當即帶著妹妹趕往民宿。

一路上，他們商量著要怎樣教訓(xùn)我。

爸爸要讓我承擔(dān)全部搜救費用。

媽媽要我當眾澄清，是我自己松開浮板，不關(guān)妹妹的事。

他們認定，我此刻正躲在溫暖的房間里，等著他們低頭認錯。

可車開到島嶼另一側(cè)的礁灘時，道路被救援車輛堵住了。

幾名海上救援員正從礁石間抬出一副擔(dān)架。

上面蓋著一層白布。

救援隊長看了看手中的證件照，又看向爸媽。

“請問，你們是宋綿的家屬嗎？”

“我們剛在島嶼另一側(cè)的礁灘發(fā)現(xiàn)了一具年輕女性的**?！?br>
“麻煩你們過來辨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