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影豹碎片徹底散盡。
晨霧重新合攏,像一張灰白的網(wǎng),將暗金裂隙吞沒在朦朧深處。
楊執(zhí)墨立在碎石堆中央。
虎口剛愈合的舊傷,被飛濺碎片再度撕開,鮮血順著指縫淌進袖口。
若是從前,這道撕裂傷足以廢掉半條手臂。
歸墟因子侵入血肉帶來的蝕骨劇痛,會持續(xù)折磨他許久。
但這一回,刺骨寒意遲遲沒有降臨。
傷口邊緣浮起淡金色微光。
皮肉肉眼可見地收攏、結痂、撫平。
僅僅三秒。
裂口徹底閉合,淺淡疤痕緩緩隱入皮膚,仿佛從未受傷。
楊執(zhí)墨垂眼看向左手手背。
影豹崩解散落的因子碎屑落在肌膚上,順著肌理向內(nèi)滲透。
沒有毒素撕裂皮肉的痛感,如同落雪匯入長河,相融無痕。
細碎暗金紋路沿著皮下血管游走,織成一層若隱若現(xiàn)的薄網(wǎng)。
他反復握拳、松開。
每當肌肉繃緊,皮下金線輕輕閃爍,一縷溫熱順著血管流向胸腔。
以往,入侵體內(nèi)的歸墟濁息只會凝成灰白翳垢蔓延周身。
他只能強忍劇痛,用刻刀劃開血管清理濁息。一輪排異結束,手臂僵冷麻木,全程依靠蘇晴的銀針壓制。
如今,這套痛苦流程徹底作廢。
楊執(zhí)墨蹲下身,指尖抵住腳邊碎石堆。
他沒有開啟密儀之眼,也沒有凝神探查。
指尖觸碰到石頭的剎那,碎石表面自動漾開一圈淡薄暗金光紋。
石縫殘留的濁息軌跡盡數(shù)涌入腦海。
影豹落腳重心偏移、舊傷崩裂外泄因子的路徑,清晰無比。
不必依靠視線鎖定弱點。
單憑皮膚觸碰,就能直接讀取殘留信息。
他抽出梨木刻刀,順手在碎石落下一刀。
一個極小的“放”字,入刀深淺均勻,起收利落,沒有一絲拖痕。
昨夜練刀,他連嫩豆腐都只能壓碎。
歷經(jīng)此戰(zhàn),生澀力道已然打磨成型。
刀柄傳來細微震顫。
不只是力量共鳴,父親數(shù)十年下刀沉淀的發(fā)力尺度、切入角度、卸力分寸,順著刀身刻痕記憶,源源不斷傳入掌心。
楊執(zhí)墨閉上眼,刀刃貼著碎石劃出兩道痕跡。
第一刀順著石紋切入,阻力微弱,深淺統(tǒng)一。
第二刀橫向切割,刀尖撞上石縫堅硬晶體。
他手腕微轉(zhuǎn),刀刃側(cè)向滑動,從晶體縫隙平穩(wěn)切入。
動作依舊帶著生澀,需要接觸目標后微調(diào)角度。
但屬于他的道路,已經(jīng)清晰鋪開。
楊執(zhí)墨掌心貼住地面,將石縫逸散的灰白濁息引至掌下。
指尖飛快勾勒律令紋路,簡簡單單兩個字:不擴散。
淡金光紋一閃而逝。
四處竄動的濁息驟然停滯,被禁錮在掌心方寸之間。
短暫翻滾后,順著掌紋滲入肌膚,化作暖流融入血脈。
左臂三枚銀針同步亮起微光。
蘇晴快步上前,迅速取下銀針,指尖不?;瑒颖銛y終端,反復刷新數(shù)據(jù)曲線。
片刻,她抬頭,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震動。
“完全沒有排異。因子接觸皮膚,直接被身體同化?!?br>“從前至少一半銀針用來封穴壓制侵蝕,現(xiàn)在不需要了?!?br>“三枚銀針,可以全部用來定點封鎖敵人關節(jié),禁錮時長,三息。”
話音未落,裂隙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爆響。
一團殘余因子團自巖層縫隙涌出,灰白色濁霧緩慢翻涌,朝著防線側(cè)翼襲去。
楊執(zhí)墨依舊維持蹲姿,掌心貼著地面。
他指尖微微一動。
一道淡金色約束紋路貼著地面向前延伸,從濁霧下方切入,反向收攏,直接將整團灰白濁霧包裹壓縮,強行拉回掌心。
噗。
一聲輕悶響動消散,因子在掌紋之中徹底消融。
防線側(cè)翼的巡守隊員,甚至沒有察覺到異變。
楊執(zhí)墨抬眼看向蘇晴。
“幾息?”
“一息半。”她緊盯屏幕,“你僅僅勾勒一道紋路,沒有下刀清創(chuàng),沒有蓄力結印,只是動了下手指。”
他低頭望向掌心。
方才那道約束紋路殘存半道殘影,慢慢淡化消散。
力度尚有富余,只是收束手法需要多加練習,避免因子溢散浪費。
遠處九峰山,裂隙溢出的冷光在云層之下隱隱跳動。
裂隙深處,一道極淡的刻痕輕輕叩擊因子聚合節(jié)點。
上一次,他只能感受到遙遠的窺探。
這一次,他讀懂了其中含義。
這道刻痕在確認三件事。
他活著。
他的刻道穩(wěn)步成長。
踏入裂隙的時機,正在不斷迫近。
叩擊并未就此停止。
又是輕輕一下。
極短,極輕,如同刀刃擦過巖壁,劃開一道狹長縫隙。
楊執(zhí)墨虎口微微一熱,剛剛愈合的舊疤微光一閃,隨即熄滅。
他沒有回頭眺望裂隙。
一條關鍵信息,順著刻痕傳遞過來。
三天后的午夜,裂隙通道會短暫開啟一次。
整條防線,目前只有他知曉這個倒計時。
楊執(zhí)墨緩緩攥緊手掌。
掌心殘留的溫度從指縫慢慢逸散。
時機尚且未到。
但通往深淵的窗口,已經(jīng)打開。
他轉(zhuǎn)身走向防線內(nèi)側(cè),將梨木刻刀收回衣襟刀鞘。
刀身入鞘,幾乎沒有發(fā)出半點聲響。
唯有他清楚,刀柄上新添的蜿蜒紋路,在暗處微微亮起一瞬。
像是深淵盡頭某人,隔著整條裂隙,確認他已經(jīng)收到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