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臨江市的柏油馬路曬得泛起一股子瀝青味。
陳淵拎著那只印有“家家樂超市”Logo的塑料購物袋，腳步走得極穩(wěn)。袋子里裝著兩盒打折的柴雞蛋，那是他排了半小時隊才搶到的戰(zhàn)利品。
“陳淵，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腦子里那個聲音又響了，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顫音。它是半個小時前突然蹦出來的，自稱“正義英雄系統(tǒng)001號”，目標是把他培養(yǎng)成諸天萬界最偉大的英雄。
陳淵沒理它。他低頭看了看手表，18點22分。這個點回家，正好能趕上某站的動漫更新，順便還能炒個冷飯。
“聽著，宿主！”系統(tǒng)在他識海里幻化出一個發(fā)光的球體，急促地閃爍著，“檢測到前方五十米處的小巷發(fā)生惡性斗毆事件，這是你踐行正義的最佳時機。任務發(fā)布：制服歹徒，解救受害者。任務獎勵：初級正義光環(huán)、積分50點、體力強化藥劑一瓶?！?br>陳淵停下腳步。
他看著不遠處那個黑黢黢的巷口，里面確實傳來一陣陣悶哼和拳肉交接的聲音，還夾雜著幾句含糊不清的臟話。
“去?。_上去，用你的正義之拳制裁黑暗！”系統(tǒng)興奮地尖叫，“你現(xiàn)在的體質(zhì)雖然只是普通高中生，但只要接受任務，我可以為你開啟三分鐘的‘新手霸體狀態(tài)’……”
“多少錢？”陳淵冷不丁開口。
系統(tǒng)卡殼了一下：“什么？”
“那瓶藥劑，在你的積分商城里賣多少錢？”
“500積分?！毕到y(tǒng)老實回答。
陳淵點點頭，繼續(xù)邁步，路過了巷口，連頭都沒轉(zhuǎn)一下。
“沒興趣。那瓶藥賣500，任務獎勵才50。這種回報率極低的苦差事，傻子才干。”
“這不是錢的事！這是榮耀！是正義！是你作為英雄的使命感！”系統(tǒng)快瘋了，“你知不知道你是被選中的天命之人？你知不知道世界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
陳淵打了個哈欠，順手在路邊的電線桿上撕掉一張重金求子的廣告單：“危機？我統(tǒng)治諸天萬界的時候，這種危機一天能發(fā)生八百次。我退休回老家是為了養(yǎng)老，不是為了來這兒當免費勞動力。”
系統(tǒng)徹底宕機了三秒。
它的邏輯庫里儲備了無數(shù)種應對宿主懦弱、恐懼、甚至貪婪的方案，唯獨沒有應對這種“老油條式擺爛”的預案。
它甚至還沒意識到，它綁定的這個男人，在三天前還是**三個次元、讓無數(shù)神魔聞風喪膽的深淵大魔王。
陳淵踩過一片枯黃的梧桐葉。
巷子里的斗毆升級了。一個染著黃毛的混混拎著鋼管沖了出來，正好撞向陳淵。那混混滿臉橫肉，眼神兇狠，鋼管在夕陽下晃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看路?！?a href="/tag/chenyuan2.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淵眼皮都沒抬一下。
黃毛愣了一秒，大概是沒見過這么淡定的高中生，順手一鋼管就朝陳淵的肩膀掄了過來：“滾開！別擋道！”
“警告！檢測到宿主遭受生命威脅！自動開啟正義防御——”
系統(tǒng)的話還沒說完，聲音戛然而止。
陳淵只是稍微側(cè)了側(cè)身子，極其自然地把手里的購物袋提到了另一側(cè)。
砰。
鋼管砸在了巷口斑駁的水泥墻上，震得黃毛虎口發(fā)麻。而陳淵已經(jīng)像個沒事人一樣，走到了五米開外，正低頭檢查塑料袋里的雞蛋碎沒碎。
“還好，沒壞?！?a href="/tag/chenyuan2.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淵松了口氣。
系統(tǒng)在他的腦域里瘋狂顫抖，它剛才看到了一組不可思議的數(shù)據(jù)。就在剛才那一瞬間，陳淵身上泄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氣息。那一絲氣息，讓系統(tǒng)**的各項數(shù)值直接爆了表，甚至讓周圍的空氣溫都瞬間下降了三度。
這哪是普通高中生？這根本就是個移動的黑洞！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系統(tǒng)的聲音小了很多，帶著一絲顫抖。
陳淵走到自家樓下的垃圾桶旁，把那張廣告單扔了進去：“我都說了，退休的魔王?，F(xiàn)在叫陳淵，職業(yè)是臨江一中高二三班的咸魚?！?br>他轉(zhuǎn)身上了那棟連聲控燈都壞了半截的舊家屬樓。
三樓，302室。
陳淵掏出鑰匙，擰開銹跡斑斑的門鎖。屋子不大，一室一廳，收拾得很干凈，但處處透著一種清貧的氣息。
他熟練地系上圍裙，走進廚房。
“宿主，就算你以前很厲害，但現(xiàn)在你是人類。”系統(tǒng)試圖重整旗鼓，語氣放緩，“這個世界已經(jīng)變了，靈氣正在復蘇，異能者層出不窮。如果你不積攢積分提升實力，以后連安穩(wěn)生活都保不住?！?br>陳淵往鍋里倒了點油，刺啦一聲，香氣散開。
“實力？”他握著鍋鏟，神情有些慵懶，“你是說那種能把山劈開的力量，還是那種能讓時空靜止的手段？”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跳動起一抹微弱的火苗。那火苗不是紅色的，而是深邃到極致的紫色，周圍的空間隱隱產(chǎn)生了一絲扭曲。
“這是寂滅魔焰，雖然現(xiàn)在只有全盛時期的萬分之一，但拿來炒番茄炒蛋，火候剛好?！?br>系統(tǒng)不說話了。它看著那個足以焚盡一座城池的魔焰被陳淵用來加熱平底鍋，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油然而生。
它感覺自己綁定的不是救世主，而是一個滿級大佬回新手村開荒，而且這位大佬甚至連怪都懶得刷，只想在村門口釣魚。
“任務失敗?！毕到y(tǒng)機械地播報，“由于宿主消極對待，任務目標已逃離。懲罰：扣除10點初始積分（目前動積分為-10）。”
“扣吧。”陳淵把金黃的雞蛋盛出來，拌在米飯上，“只要不影響我吃飯，你怎么扣都行?！?br>就在這時，陳淵的舊手機震動了一下。
那是他為了偽裝成普通人特意在二手市場買的諾基亞，雖然屏幕有點裂縫，但信號極好。
屏幕上跳出來一條微信消息，發(fā)件人備注是：****·奧古斯丁。
陳淵挑了挑眉，點開語音。
一個蒼老且卑微的聲音從破爛的揚聲器里傳了出來，伴隨著風聲：“偉大的、至高無上的主，您的小仆人奧古斯丁終于找到您的坐標了。我?guī)砹四钕矚g的克洛斯深海藍鰭金魚苗，還有幾顆能延壽千年的位面果實……主啊，您在哪？這地方的空氣太渾濁了，我的魔力正在流失。”
系統(tǒng)驚恐地尖叫：“這是什么？這種能量級！這是一個大領主級別的**？他在跨位面投送投影？”
陳淵淡定地喝了一口礦泉水：“那是我的死對頭，曾經(jīng)的光明圣殿大主教。后來被我打服了，非要給我當管家。我退休沒帶他，這老頭估計是翻遍了諸天坐標才摸過來的?！?br>他慢悠悠地回了一句語音：“老奧啊，別送那些華而不實的玩意。幫我辦件事，臨江市東風路那條小巷子里，有幾個混混在打架。你去把他們處理了，記得溫和一點，別弄死，最好讓他們以后看到壞事就想吐。”
發(fā)完語音，陳淵看向識海里的系統(tǒng)。
“喂，系統(tǒng)。剛才那任務，外包給別人做，算不算完成？”
系統(tǒng)：“……理論上，只要結(jié)局符合正義導向，就算。但你這屬于違規(guī)操作，沒有積分獎勵！”
“沒事，我不要積分。”陳淵重新拿起勺子，扒拉了一口米飯，“我要是真去做了，還得流汗。現(xiàn)在有人代勞，我只要坐著吃完這碗飯。這叫什么？這就叫雙贏?！?br>三分鐘后。
系統(tǒng)的提示音再次響起，這次卻顯得有些懷疑人生。
“叮！任務‘制服巷口歹徒’已完成。正義執(zhí)行方式：極度**……不，極度震撼。由于執(zhí)行者并非宿主本人，積分減半，獎勵：一顆大白兔奶糖（由系統(tǒng)商城隨機轉(zhuǎn)換）?！?br>陳淵從虛空中摸出一顆奶糖，剝開皮塞進嘴里，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味道不錯?！彼u價道。
“陳淵！你是魔王！你哪怕去拯救世界也行，你能不能別外包給你的死對頭去扶老**過馬路？”系統(tǒng)終于崩潰了。
陳淵靠在破舊的沙發(fā)上，看著天邊最后一點殘陽沒入地平線。
“退休生活第一法則：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讓人干絕不自己干。”他閉上眼，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明天還要上課，別吵，我要午睡。”
“現(xiàn)在是晚上！”
“對我來說，除了搶雞蛋和吃飯的時間，剩下的都是午睡時間?！?br>陳淵翻了個身，睡意朦朧。
而在臨江市的東風路，幾個混混正跪在地上，哭天喊地地背誦著《公民道德準則》。他們面前站著一個身披金光、神圣不可侵犯的老者，老者正拿著一根樹枝，只要有人背錯一個字，樹枝就帶著雷霆之力抽在**上。
老者一邊抽一邊虔誠地自言自語：“主交給我的第一個任務，我一定要辦得完美。這些罪惡之徒，必須要感受到正義的溫暖……雖然這溫暖有點燙手。”
系統(tǒng)縮在陳淵的腦子里，看著**傳回來的畫面，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它的英雄培養(yǎng)計劃，從第一天開始，就徹底歪到了次元壁外面。
半夜，陳淵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敲門聲很有節(jié)奏，三長一短。這不是收廢品的，也不是催房租的。
陳淵睜開眼，瞳孔里流轉(zhuǎn)過一抹暗紅。
“系統(tǒng)，別裝死，外面是什么人？”
系統(tǒng)弱弱地回答：“檢測到超自然能量波動，異能等級：E級。對方身上有官方標志，應該是這個世界的‘異常局’成員?！?br>陳淵嘆了口氣，把蓋在頭上的校服扯下來。
退休后的生活，果然沒有想象中那么清靜。
他光著腳走到門口，手剛搭在門把上，就聽見外面?zhèn)鱽硪粋€清冷的女聲：
“陳淵同學，關于今天傍晚在東風路巷口發(fā)生的‘混混集體洗心革面’事件，我們需要你協(xié)助調(diào)查。”
陳淵挑了挑眉，回頭看了一眼還沒來得及毀尸滅跡的奶糖包裝紙。
“那個……如果不協(xié)助，會扣我明天的超市代金券嗎？”
門外的異能者顯然沒料到會是這個回答，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開門！”
陳淵撇了撇嘴，擰開了鎖。
這一章的養(yǎng)老計劃，看樣子是要出點小意外了。
“系統(tǒng)，你說我這會兒要是把他們都傳送回深淵，是不是有點不符合你那個‘正義英雄’的設定？”
“宿主！求你做個人吧！”系統(tǒng)哀嚎。
陳淵笑了笑，拉開了門。門口站著一名穿著黑色制服的長發(fā)女子，手里拿著一個閃爍著藍光的儀器，正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陳淵？”
“是我。”他舉起雙手，動作敷衍到了極點，“我只是個路過的，什么都不知道?！?br>女子冷哼一聲，將儀器抵在陳淵面前，上面的指針開始瘋狂亂轉(zhuǎn)。
“路過？在那段區(qū)域的所有監(jiān)控都失效了，唯獨你，提著兩盒雞蛋，慢悠悠地走了五分鐘。你解釋一下，為什么那幾個混混現(xiàn)在一看到老奶奶就想下跪？”
陳淵摸了摸鼻子：“可能……是因為他們突然感受到了世界的愛？”
識海里，系統(tǒng)已經(jīng)開始在想怎么給陳淵寫墓志銘了，雖然它知道，該擔心生命安全的，可能是門口這位調(diào)查員。
“帶走?！迸邮掌饍x器，語氣冰冷。
陳淵嘆了口氣，順手從桌上摸起那袋沒吃完的打折雞蛋。
“行吧，反正我也沒去過局子里吃公糧，順便幫我看看，你們那兒包不包晚飯？”
他拎著雞蛋，施施然地走出門，留下系統(tǒng)在腦子里絕望地復讀：
“完了，全完了，我的英雄夢，還沒開始就進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