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水熱好了?！?br>“洗洗腳，早點歇著吧。”
李云龍看著她，整個人僵在炕上。
秀琴。
活生生的秀琴！
下一刻，兩段記憶轟然撞在一起，撐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全想起來了。
今天是他在趙家峪的大婚之夜。
也是原本命運里，趙家峪**發(fā)生的前夜！
此時此刻，山本一木正帶著日軍特工隊在后山集結(jié)，準(zhǔn)備從那處沒人防守的斷崖摸上來。
等天一亮，一切都晚了。
趙家峪三百多名鄉(xiāng)親會被趕到一起，死在**的槍口下。
趙剛會在突圍中身負(fù)重傷。
秀琴會被山本抓走，押上平安縣城的城樓。
最后，死在那門意大利炮下。
李云龍坐著沒動，手卻一點點攥緊。
掌心被指甲摳破，血順著手縫滴在大紅被面上。
城樓前那聲“開炮”。
黑風(fēng)寨里，魏和尚被砍下的腦袋。
還有一個個倒在沖鋒路上的老戰(zhàn)友。
那些畫面壓了過來，堵得他胸口發(fā)悶。
前世看劇時，他只能隔著屏幕干著急。
現(xiàn)在不一樣了。
他成了李云龍。
老天爺既然讓他回來，這些窩囊事就別想再發(fā)生一次！
秀琴不能死。
和尚不能死。
趙家峪的鄉(xiāng)親，一個都不能讓山本動！
至于山本一木……
李云龍抹掉掌心的血，翻身下炕。
今晚是老子的新婚夜。
你特**也敢來湊熱鬧？
那就別走了！
腦中的記憶徹底合攏。
這具身體怎么發(fā)力，怎么拔槍，怎么在黑暗里判斷距離，他都清楚得像練了幾十年。
那些來自后世的戰(zhàn)術(shù)知識，也一股腦翻了出來。
小組交替掩護。
近距離室內(nèi)作戰(zhàn)。
步炮協(xié)同。
簡易定向爆炸裝置。
還有**拋射**包的改進思路。
每一項都清清楚楚。
“老李，你咋了？”
秀琴放下鐵盆，看見他掌心的血，臉色頓時變了。
“手咋還破了？”
李云龍沒解釋。
他抓起炕桌上的駁殼槍，推彈上膛。
咔噠！
清脆的機簧聲讓秀琴停住腳步。
“秀琴，聽我說。”
李云龍盯著她，聲音壓得很低。
“把燈滅了，待在屋里。聽見啥動靜都別往外跑?！?br>“要是有人來傳令，你就跟著鄉(xiāng)親們往東邊山溝撤，別回頭。”
秀琴聽出了不對。
她沒哭，也沒追問，只用力點了一下頭。
“俺聽你的?！?br>李云龍看了她一眼，轉(zhuǎn)身踹**門。
寒風(fēng)一下灌進院子。
他快步來到門外，抓起胸前的銅哨，鼓足氣吹響緊急集合號。
“嘟——嘟嘟——嘟！”
尖銳的哨聲劃破趙家峪的夜空。
村里的狗頓時叫成一片。
沒過多久，急促的腳步聲便從各處傳來。
魏大勇第一個沖進院子。
他連綁腿都沒纏利索，手里還拎著紅纓槍。
“團長，出啥事了？”
和尚摸了摸光頭，一臉納悶。
今晚可是團長的新婚夜。
這時候吹緊急集合哨，難不成小**還趕著來喝喜酒？
張大彪緊跟著趕到，身后帶著一營的幾十名戰(zhàn)士。
有人扣子都沒系好，有人端著漢陽造，鞋上還沾著草屑。
“團長，是不是有敵情？”
李云龍掃過眾人，沒有半句廢話。
“張大彪！”
“到！”
“叫一營馬上進入戰(zhàn)斗狀態(tài)?！?br>“留一個排守住村口，再派人通知趙政委，讓他組織鄉(xiāng)親轉(zhuǎn)移。”
張大彪神色一緊。
“團長，**從哪兒來？”
李云龍?zhí)种赶蚝笊健?br>“斷崖?！?br>張大彪愣了一下。
“斷崖？”
“那地方陡得跟刀劈的一樣，平時連個人影都沒有。**會從那兒上來？”
正因為沒人認(rèn)為能爬上來，那里的防守才最薄。
山本要的，就是這個盲區(qū)。
“老子沒工夫跟你解釋?！?br>李云龍瞪了他一眼。
“把團里的手**集中起來，留足村口警戒和突圍用的，其余全部送到斷崖！”
“再帶兩挺**，動作快！”
張大彪不再多問，啪地敬禮。
“是！”
“和尚！”
“到！”
“去把兵工廠上個月送來的**搬來?！?br>“再到村口鐵匠鋪，把能用的碎鐵片、鐵釘和破鐵器都裝上。”
和尚撓了撓頭。
“團長，大半夜搬那些破爛干啥？”
“咱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李云龍冷笑一聲。
“有客人要來?！?br>“老子給他們備桌硬菜。”
和尚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明白！”
不到十分鐘。
村后斷崖。
寒風(fēng)卷過崖頂，吹得枯草緊貼地面。
戰(zhàn)士們把**和器材送了過來，又按照李云龍的命令迅速散開。
李云龍蹲在背風(fēng)處，借著被布遮住的微光，快速布置幾個簡易爆炸裝置。
他沒有時間慢慢教。
只讓眾人按他的命令固定、遮掩，再把拉火線引到石頭后面。
三個裝置，一左一右一居中。
不管敵人從斷崖哪處露頭，都會撞進迎面的殺傷區(qū)。
張大彪蹲在旁邊，看著那幾個裹滿碎鐵的泥疙瘩，心里直犯嘀咕。
“團長，這玩意兒真管用？”
李云龍拍掉手上的泥。
“待會兒你看仔細(xì)了。”
“要是不夠響，老子拿山本的腦袋給你聽個響?！?br>張大彪咽了口唾沫。
他不知道山本是誰。
但聽團長這口氣，今晚來的人多半攤上大事了。
器材布置完畢，李云龍立刻把戰(zhàn)士們叫到身前。
“三個人一組，散開站！”
隊伍很快分成一個個小組。
李云龍拉過和尚和張大彪，當(dāng)場比了個位置。
“都看清楚?！?br>“前面一個盯敵人，后面兩個壓住兩邊?！?br>“誰開槍，另外兩個給他掩護。”
“誰換**，旁邊的人立刻頂上?！?br>“別擠成一團，更別一聽見槍響就全往前沖！”
交替掩護，戰(zhàn)士們不是完全沒干過。
可把三個人固定成一個戰(zhàn)斗小組，誰前誰后、誰打誰掩護都說得這么清楚，還是頭一回。
張大彪反應(yīng)最快，當(dāng)即轉(zhuǎn)身吼道：
“都聽明白沒有？”
“明白！”
“聲音小點！”
張大彪壓著嗓子罵了一句。
“誰再嚷嚷，老子先把他踹下山！”
眾人趕緊散開。
不多時，崖頂便安靜下來。
每一處攀爬點都有人盯著。
幾條可能被敵人利用的路徑，也被三人戰(zhàn)斗組封住。
**藏在稍后方，沒有提前露出槍口。
李云龍趴在崖邊的一塊大石頭后面。
他將駁殼槍插回槍套，反手抽出背后的厚背大刀。
慘白的月光從云層縫隙里漏下來，在刀刃上滑了一下。
“全體都有?！?br>李云龍壓低聲音。
“沒有老子的命令，誰也不準(zhǔn)開槍?！?br>“都把腦袋藏好，放近了再打?！?br>崖頂徹底靜了。
只剩寒風(fēng)擦過枯樹林的沙沙聲。
時間一點點過去。
張大彪趴在凍硬的土坡后，手指貼著扳機，額頭卻冒出了汗。
他還是想不明白。
團長怎么就認(rèn)準(zhǔn)了**會從斷崖上來？
難不成真能掐會算？
就在他準(zhǔn)備往前挪動時，一只手突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張大彪立刻停住。
李云龍沒說話，只朝斷崖下指了指。
黑暗深處，傳來一陣極輕的摩擦聲。
沙……
沙沙……
像繩索貼著巖壁緩緩滑動。
緊接著，又有膠底軍靴踩進石縫的輕響。
聲音很輕。
動作也很快。
若不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張大彪的臉色變了。
真有人在往上爬！
而且已經(jīng)離崖頂不遠(yuǎn)了！
他扭頭看向李云龍，眼里只剩下震驚。
李云龍卻沒看他。
他慢慢壓低刀鋒，連呼吸都收住了。
斷崖邊緣，一只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探了上來。
五根手指扣住巖石，無聲收緊。
李云龍握住刀柄。
山本一木。
你特**終于來了。
前世欠下的血債，今晚該算算了。
他盯著那只手，只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
“放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