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從夢天的死里獲利------------------------------------------，天上裂開了一道口子。。。春天會落帶甜味的雨，夏夜常有會發(fā)光的魚從云里游過去，鎮(zhèn)東那座老鐘樓甚至被雷劈過七次，照樣每天晌午響一聲。。，五指裹著青黑色甲片，指縫里掛著燒紅的鐵鏈。它按住遠處的山脊，像按住一塊待切的肉。下一刻，鐵鏈同時收緊，群山發(fā)出沉悶的斷裂聲。。，他手里的竹夾剛夾起一張餅。，只來得及把老孫身邊的小孫女撲進溝里。滾燙的碎石從頭頂飛過，炊餅攤、老孫和半條街一起被灰塵吞沒。，張著嘴哭，卻發(fā)不出聲音。。，煉氣二層，在青石鎮(zhèn)算半個修士。平日能做的事情無非替人趕蛇、修屋頂、背著藥簍進山。這樣的修為面對壓下來的山，和普通人也沒多少區(qū)別?！巴吓?！”他把小姑娘推向巷口，“去周婆婆家，別回頭！”，天空又亮了一次。，船身掛著白骨燈。燈一亮，死在廢墟里的人身上便浮起灰白色的霧，被一縷縷吸進舟底。：“這界雖窮，魂質倒還干凈?！?br>另一人回應：“快些收。界心一破，各家都要來分?！?br>他們說的是夢天通用語，口音生硬，像在談一批剛到港的貨。
李曉站在塵土里，忽然覺得胸口很冷。
老孫死了。
鎮(zhèn)北的教書先生死了。
剛才還在井邊吵架的兩個婦人也死了。
天上的人甚至不知道他們叫什么，只知道魂質干不干凈，能分多少。
“李小子！”
一條黑狗從倒塌的酒鋪里鉆出來，嘴上還叼著半只燒雞。它四條腿踩著火星，毛卻沒焦，張嘴便罵：“發(fā)什么愣？界門都讓人捅成篩子了，等他們給你收尸？”
它叫狗托，青石鎮(zhèn)人人看著它長大，又沒人說得清它活了多少年。三年前它突然開口說話，第一句便是嫌周婆婆做的肉太咸。
李曉抓住它后頸，躲進半截院墻后：“周婆婆呢？”
“我去的時候屋子空了，地上有拖痕?；顩]活著不知道。”
李曉手指一緊。
周婆婆不是他親人。十五年前，她在河邊撿到襁褓里的他，嫌麻煩，嘴上說第二天便送走，結果這一養(yǎng)就是十五年。
黑舟投下的白骨燈轉向南街。
那里正是周婆婆家的方向。
李曉剛要沖出去，狗托一口咬住他的褲腿。
“你煉氣二層，跳出去能干什么？”
“找人?！?br>“找死更快。”
李曉沒回答。他盯著白骨燈，廢墟間忽然閃過一條極細的金線。
線從老孫的**上升起，穿過燈火，連向黑舟上一名戴銅面的修士。緊接著，第二條、第三條、上百條金線相繼出現(xiàn)。每一個死者身上都有線，有的通向白骨燈，有的通向鐵鏈，有的通向天空裂縫深處。
這些線像賬房先生用金墨拉出的賬目。
老孫的死，給銅面修士帶去一縷魂力。
山峰斷裂，給黑舟底艙添了一團界土精氣。
整個青石鎮(zhèn)的恐懼，則匯入船首一面黑幡，讓幡上的鬼臉越來越清晰。
李曉眨了眨眼。
金線沒有消失。
一行不屬于文字、卻能被他理解的念頭壓進腦海。
損失已發(fā)生。
收益尚未結清。
破壞受益條件，可截取余利。
疼痛隨之炸開，像有人把一塊燒紅的鐵塞進了他的左眼。李曉悶哼一聲，眼角流下血來。
狗托抬頭看他：“你眼睛怎么了？”
“我看見……”李曉壓低聲音，“有人靠死人賺錢?！?br>狗托愣了一下，旋即罵道：“你現(xiàn)在才看見？天上那幫孫子把算盤掛臉上了。”
“我說的不是這個?！?br>李曉盯住銅面修士。
那人站在舟尾，修為大約煉氣六層，腰間掛著收魂袋。他腳下有三條最粗的金線，其中一條連接白骨燈底部的陣釘。
只要陣釘斷掉，白骨燈便無法繼續(xù)收魂，他剛收來的魂力也會有一部分失去歸屬。
李曉看見了那部分余利。
很少，卻足夠一個煉氣二層的人做一件事。
“狗托，你能跳多高？”
“看你拿什么喂。”
“事成之后，鎮(zhèn)西屠戶家地窖里的臘腿都歸你?！?br>狗托把燒雞咽下，抬爪在地上刨了兩下：“成交。”
一人一狗借著廢墟往前靠。
白骨燈懸在離地三丈處，四根陣釘分落街角。兩名外界修士守在旁邊，一個煉氣三層，一個煉氣四層，正驅趕幸存者從屋里出來。
“跪在燈下，省得受苦?！?br>一個瘸腿男人沒聽懂，抱著兒子往巷子里逃。煉氣三層的修士抬手射出一道青光，穿透他的后背。
金線又亮了一條。
李曉喉結滾動，沒有立刻沖。
他繞到倒塌的油坊后，把兩只漏油的木桶推到陣釘附近，又從懷里摸出三張平時趕山獸用的響雷符。
那是他全部家底。
狗托看了一眼：“你真舍得？”
“活下來再掙?！?br>李曉把符貼進油里，撿起一塊石頭砸向街對面的銅盆。
當——
守陣修士同時轉頭。
狗托從墻后竄出，黑影貼地，轉眼撲到煉氣三層修士臉上。那人慘叫著抬劍亂砍，另一人下意識去幫。
李曉點燃符角，將三張響雷符一并甩出。
爆炸沒有傷到煉氣四層修士，卻掀翻了油桶。火舌順著地面鋪開，陣釘上的紋路一陣亂閃。
李曉沖進火里，雙手握住半截斷刀，狠狠砍下。
第一刀只留下一道白印。
第二刀震得虎口裂開。
煉氣四層修士反應過來，一掌拍在他肩上。李曉整個人撞上墻，左臂當場脫臼，嘴里全是血。
“螻蟻也敢壞陣？”
修士提劍逼近。
李曉卻笑了一下。
第三張響雷符沒有炸。
它被他壓在陣釘裂紋下，此刻火焰燒盡符紙，最后一點雷力順著裂紋灌了進去。
咔嚓。
陣釘斷成兩截。
白骨燈猛地熄滅。剛被吸走的灰霧從燈口倒卷而出，銅面修士腰間的收魂袋砰然鼓起，隨后炸開。
黑舟上傳來怒罵。
與此同時，李曉眼中的金線驟然繃緊。無主的余利順著斷刀涌進他的身體，像一口滾燙的氣從喉嚨灌到丹田。
截?。簹堄嗷晗?。
可用：十二息。
作用：臨時強化感知與靈力。
煉氣四層修士的劍已經(jīng)刺到眉前。
李曉偏頭。
這一刻，對方抬肩、轉腕、靈力經(jīng)過哪條經(jīng)脈，全在他眼里慢了下來。他貼著劍鋒側身，斷刀從下往上，刺進對方腋下。
那里是護體靈力唯一斷開的地方。
刀刃入肉三寸。
修士瞪大眼睛。
狗托從背后一撞，李曉借力把斷刀徹底送進去。鮮血噴在燒焦的墻上，修士踉蹌兩步，跪倒在地。
十二息很快結束。
李曉雙腿一軟，幾乎站不住。煉氣三層的修士見同伴死去，轉身就逃，被暴怒的幸存者用木棍、磚石撲倒。
黑舟開始上升。
銅面修士隔著數(shù)十丈看向李曉，面具后的目光冷得像刀。
“記住他的臉?！?br>船邊有人拉動鐵鏈，整艘黑舟退向裂縫。
李曉沒有追，也追不了。他撿起地上的收魂袋碎片，正要招呼眾人逃離，左眼卻再次刺痛。
更多金線出現(xiàn)在天空。
數(shù)不清的死亡、坍塌和火焰都在向外輸送收益?？勺畲值囊粭l線并沒有通往諸天來客。
它從夢天裂開的界心深處垂下，穿過青石鎮(zhèn)，鉆進鎮(zhèn)子下方。
那里沒有宗門，沒有秘境，只有一座荒廢了幾十年的老礦。
狗托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地下有什么？”
李曉擦掉眼角的血。
“有人開了門。”
“然后呢？”
“外面的人來分肉?！彼粗菞l幾乎刺目的金線，“開門的人拿走最大的一塊。”
遠處，青石鎮(zhèn)的鐘樓在火里倒下。
這一次，鐘沒有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