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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硯顫抖著脫下龍袍,裹住我的身體。
“明月,朕先帶你回宮?!?br>
我將肉塊和牌位抱得更緊。
“不,不能放下念念和安安,他們會傷害我的孩子們。”
“不會。”他低聲哄我:“朕向你保證。”
向我保證。
這四個字,讓我輕聲笑了。
“你的保證,有用嗎?”
他也曾保證暗衛(wèi)會救下念念,保證會讓她葬入皇陵。
卻全都失信了。
我現(xiàn)在只關(guān)心一件事。
“我已經(jīng)照做了,念念的尸首在哪里?”
裴照棠就是在這時候撐著傘走上祭臺的。
干凈得與渾身污穢的我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俯身替我攏好破裂的衣襟,語氣溫柔:
“姐姐,百姓只是太害怕了?!?br>
“你再向他們磕幾個頭,他們自然會原諒你?!?br>
“原諒我?”
我的女兒死了。
我的兒子流掉了。
我也被他們砸得遍體鱗傷,尊嚴盡失。
可最后,竟是他們原諒我。
祁硯沉默許久,還是握住我的肩。
“明月。忍過今日,朕一定好好補償你?!?br>
我終于松開抱住牌位的手。
他以為我是妥協(xié)。
可我卻拔下祭柱上的短刀,狠狠**自己的掌心。
鮮血順著指縫,一滴滴落在念念的牌位上。
“不是他們原諒我?!?br>
“是我姜明月,從此再不原諒你們?nèi)魏我粋€人?!?br>
燮奴雙眼猩紅,雙手握著劍柄,發(fā)出微微顫動。
“他們把念念的尸首怎么了?”
我掰開他的手指,接過佩劍,挽了個凌厲的劍花。
劍刃直指門口。
“他不配為父,更不配為人?!?br>
每每回想起當年的景象,我都忍不住咬牙切齒。
我最先聞到的是木頭燒焦的味道。
隨后便看到江邊升起一股黑煙。
我掙開祁硯,踉蹌著撲過去,只見那里放著一口小小的棺材。
棺材外系著念念最喜歡的紅綢。
棺材下堆著燃燒的火堆。
“祁硯,你答應(yīng)過我!”
“祁硯,你說過會把她還給我!”
我瘋了一樣推打祁硯,卻被他牢牢鎖在懷里,動彈不得。
“明月,冷靜一點?!?br>
“高僧說只有焚毀尸骨,將骨灰撒在十二道城門下,天怒才能徹底平息?!?br>
“滿城百姓都在看,朕沒有辦法停下。”
又是沒有辦法。
他總是沒辦法。
也許,他并不是真的沒辦法,只是覺得這就是最簡單的辦法。
原來這一百遍罪書,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他只是需要我這個生母親口承認念念有罪,讓所有人都相信,是念念該死。
至于她的尸身,他從未打算還給我。
我咬破他的手,跌跌撞撞沖向火堆。
可還是晚了。
棺材已經(jīng)燒穿,念念小小的尸骨在火中裂開。
我跪在火邊,伸手去抓。
即便皮肉被燙出焦糊的氣味,也不肯松開。
“念念別怕。”
“母后來接你了。”
“母后現(xiàn)在就帶你回家?!?br>
禁軍將我強行拖出火堆時,我死死攥著一塊燒黑的骨頭。
祁硯走到我面前,紅著眼勸我:
“明月,放手吧,她已經(jīng)死了。”
“活著的人總要向前走,你還有朕,我們以后還會有孩子?!?br>
我拼命搖頭,將那截骨頭護進懷里。
裴照棠卻示意宮人來搶:
“姐姐,高僧說不能留下任何尸骨,否則災(zāi)禍還會回來?!?br>
我拔下發(fā)簪便向她刺去。
祁硯再一次擋在她面前。
他攥住我的手腕,對禁軍下令:“按住皇后。”
數(shù)名禁軍將我壓在泥水里。
有人踩住我的手,強行掰開我的手指。
我眼睜睜看著念念最后一塊骨頭被搶走,扔進火中。
“不要!祁硯,我只剩下這一塊了!”
“求求你,還給我!”
他背過身,肩膀抖得厲害。
卻始終沒有叫停。
火燒了半日,下午終于落了雨。
滿城百姓跪在泥水中歡呼。
“災(zāi)星已滅!”
“陛下圣明!”
“天佑大胤!”
念念的骨灰混著雨水,從我眼前緩緩流進水溝。
我趴在地上,用手一捧一捧地接。
可雨那么大,我怎么也留不住她。
裴照棠撐著傘站在一旁,漫不經(jīng)心地在我心上再插一刀。
“姐姐,念念果然救了大胤?!?br>
“她這一生,也算沒有白來。”
我抬起頭,死死記住裴照棠那時的笑。
“你最好日日燒香,求我死在今日?!?br>
“否則,我一定回來找你?!?br>
如今,我終于回來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