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老街，凌晨一點。
這條街在白天的熱鬧屬于菜市場和早餐攤，但到了深夜，它屬于另一種人——那些不想被找到的人。
林深把面包車停在一條僅容一車通過的窄巷口，熄了火，沒有立刻下車。他透過擋風(fēng)玻璃觀察了足足三分鐘，確認(rèn)周圍沒有任何異常，才推開車門，拎著工具箱走進(jìn)巷子。
巷子盡頭是一家招牌都已經(jīng)熄滅的五金店，卷簾門拉到底，門上貼著一張泛黃的字條：“裝修歇業(yè)，有事打電話。”下面的電話號碼被涂改液抹掉了一半。
林深沒有走正門。他繞到店鋪側(cè)面，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小鐵門，門框上方的墻縫里塞著一把生銹的鑰匙——和趙衍給他的信息完全吻合。
鑰匙**鎖孔，轉(zhuǎn)動時發(fā)出干澀的金屬摩擦聲。門開了。
屋內(nèi)一片漆黑，空氣中彌漫著機油、焊錫和舊電路板混合的氣味。林深摸到墻上的開關(guān)按了一下，沒反應(yīng)——電被掐了。他打開手電筒，光束掃過屋內(nèi)：工作臺上散落著示波器、電烙鐵和一堆叫不出名字的電子元件，墻角堆著幾臺報廢的舊電腦，墻上掛滿了各種型號的數(shù)據(jù)線和轉(zhuǎn)接頭。
“錢叔？”林深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沒有回應(yīng)。
他往里走了幾步，忽然聽到身后傳來一聲輕微的機械聲響——那是霰彈槍上膛的聲音。
“別動。手舉起來，慢慢轉(zhuǎn)身。”
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林深照做了。他舉起雙手，慢慢轉(zhuǎn)過身。手電筒的光照亮了來人的臉——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瘦削，花白的短發(fā)像鋼針一樣豎著，穿著一件沾滿油污的灰色背心，手里端著一把鋸短了槍管的**，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的胸口。
“錢叔，我是趙衍介紹來的?！绷稚畋M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wěn)，“他說您能幫我做一個東西?！?br>老頭瞇著眼睛打量了他幾秒，沒有放下槍：“趙衍那小子自己怎么不來？”
“他現(xiàn)在不方便露面。我被全城通緝，他也被盯上了。”
“被通緝？”老頭冷哼一聲，“犯了什么事？”
“**潛逃?！?br>錢叔愣了一下，然后居然咧開嘴笑了。他放下**，轉(zhuǎn)身走向工作臺，拉了一下墻角的繩子——一盞**的白熾燈泡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照亮了整個鋪子。
“**潛逃的人，不會這么老實交代。”他把**靠在工作臺邊上，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紅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上，“說吧，要做什么？”
林深從口袋里掏出手機，調(diào)出他在省立第三分院地下拍的那幾張照片，遞了過去。
錢叔接過手機，戴上掛在脖子上的老花鏡，湊近了看。一開始表情還很隨意，但看了幾秒后，他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叼著煙的動作也停住了。
“這是……德國產(chǎn)的Securitas 4000系列生物安全保險柜?！彼畔率謾C，語氣變得認(rèn)真起來，“這玩意兒一般是**級的病原微生物實驗室才用的。你從哪里拍到的？”
“省立第三分院地下三層。”
錢叔沉默了幾秒，狠狠地吸了一口煙，煙霧從他鼻孔里噴出來：“你小子惹的事兒不小啊?！?br>“所以我才來找您?！绷稚钫f，“我看到這個保險柜頂上外接了一根數(shù)據(jù)線，連著一個黑色的信號轉(zhuǎn)換盒。如果能從那根線入手，有沒有辦法繞過指紋和密碼，直接讀取里面的數(shù)據(jù)？”
錢叔沒有立刻回答。他轉(zhuǎn)身從一個鐵皮柜子里翻出一本厚厚的、卷了邊的筆記本，嘩啦嘩啦翻了好一會兒，停在其中一頁，用手指點了點上面的手繪電路圖。
“Securitas 4000原廠設(shè)計是沒有外接數(shù)據(jù)接口的。你說的那根線，一定是他們自己后加的。”他抬起頭，眼睛里閃過一絲老工匠特有的光芒，“后加的東西，就有后門的漏洞?！?br>他走到工作臺前，從一個抽屜里翻出一個巴掌大的銀色金屬盒子，表面有幾個指示燈和一個U**接口。盒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外殼上有幾道深深的劃痕，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這是我?guī)啄昵皫褪?*廳技偵支隊做的一個*****?！卞X叔把盒子遞給林深，“本來是給他們做刑偵取證用的，后來他們說成本太高，沒用上。這東西可以并聯(lián)到任何一條RS485數(shù)據(jù)線上，實時捕獲雙向傳輸?shù)男盘柫鳎缓笸ㄟ^算法還原出原始數(shù)據(jù)?！?br>林深接過那個小盒子，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怎么用？”
“簡單。找到那根外接線，把這個盒子的鱷魚夾分別夾在數(shù)據(jù)線的**極上，打開開關(guān)就行。它會自動抓取三分鐘內(nèi)的信號流，然后你拿回來給我，我能幫你把數(shù)據(jù)還原出來?！?br>“就這么簡單？”
“簡單？”錢叔嗤笑了一聲，“小子，你以為那保險柜是隨便什么人都能靠近的？那根線要么在保險柜正上方，要么在背面緊貼墻壁的位置，你想要夾上去，就得整個人暴露在保險柜前面。而且那玩意兒多半有防拆報警，一旦檢測到信號異常，立刻就會觸發(fā)警報?！?br>林深把銀色小盒握在手心，冰涼的金屬外殼硌得掌心生疼。
“三分鐘就夠了?！彼f。
錢叔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后把煙頭摁滅在一個裝滿螺絲釘?shù)奶麓筛桌铩?br>“我不知道你在查什么，也不想知道?！彼D(zhuǎn)過身，背對著林深，“但我認(rèn)識那臺保險柜的型號。能用到這種東西的地方，藏著的絕不是一般的秘密?！?br>他頓了頓。
“你要是回不來，我會把這東西的下落告訴趙衍。也算對你有個交代?！?br>林深把小盒裝進(jìn)工具箱里，拉上拉鏈。
“謝了，錢叔?！?br>他轉(zhuǎn)身走向門口，身后傳來錢叔不咸不淡的一句：“活著回來再謝?！?br>林深沒有回頭，推開門走進(jìn)了凌晨兩點的夜色中。
他走后，錢叔站在工作臺前，盯著那幾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機，撥出了一個許久沒有撥打過的號碼。
電話接通后，他只說了一句話：
“老何，你手下那個叫林深的小子，剛才來過我這里了?！?br>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何銘沙啞的聲音：“他拿到東西了？”
“拿到了。”
“那就好?！?br>錢叔掛斷電話，重新點了一根煙。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緩緩升騰，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個保險柜的數(shù)據(jù)線上，久久沒有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