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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七點,陳時安準時等在樓下。
他替我拉開車門,手掌擋在車頂,另一只手遞來一杯溫熱的豆?jié){。
“昨晚話說重了?!?br>
我沒有應(yīng)聲,卻還是把劉院長所在的醫(yī)院地址發(fā)給了他。
陳時安看了一眼導(dǎo)航,伸手打開車里的暖風,又把我手攏進掌心。
“到了醫(yī)院,你別一個人扛著。”
我望著窗外不斷后退的街景,緊繃了一夜的心,居然慢慢松了下來。
萬一這一次,他真的不會再把我丟下呢?
可車剛駛上高架,車載系統(tǒng)忽然接入緊急呼叫。
孟書杳哭得喘不上氣。
“時安,主臥門鎖壞了,我被反鎖在里面,怎么都打不開?!?br>
“物業(yè)就在門外,可他們一直敲門,我好害怕......”
陳時安臉色一變,立刻切換了導(dǎo)航。
“別怕,把手機開著,我現(xiàn)在回來。”
我抓住扶手。
“可物業(yè)已經(jīng)到了!”
“她聽不進去別人說話?!?br>
“可劉媽媽馬上進手術(shù)室了!!”
“你先過去,我處理完就來?!?br>
我看著重新規(guī)劃的路線。
“她只是被鎖在房間里?!?br>
“只是?”
他的語氣驟然冷了下來。
“她小時候差點死在那間儲物室里,你讓我拿她的命賭?”
我握緊安全帶。
“那劉媽媽呢?”
車里安靜了幾秒。
陳時安松開方向盤,伸手摸了摸我的臉,聲音重新軟下來。
“知微,你聽話。”
“醫(yī)院里有醫(yī)生、有護士,你先打車過去。我處理完馬上來,行不行?”
他每次想讓我退讓,都會這樣哄我。
仿佛他肯溫柔地說一句話,我就沒有拒絕的資格。
我下車時,他還降下車窗叮囑:
“進去以后給我發(fā)消息,別一個人硬撐?!?br>
我趕到醫(yī)院時,劉院長已經(jīng)被推到手術(shù)室門口。
老人戴著氧氣面罩,在我身后找了很久。
“時安......書杳呢?”
我握住她的手。
“堵車,很快就到?!?br>
她輕輕搖頭。
“知微,你從小就會替人圓謊?!?br>
眼淚砸在她手背上,像無聲的雪崩。
我想告訴她,他們真的會來。
可喉嚨像被堵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門合上前,她把一把舊銅鑰匙塞進我掌心。
那是福利院宿舍的鑰匙。
明明樓早拆了,門也早沒了。
可她到最后,還是怕我沒有家。
一個小時后,搶救室的燈滅了。
陳時安始終沒有出現(xiàn)。
他只發(fā)來兩條消息。
門已經(jīng)打開了,但孟孟一直喘不上氣,我先陪她去檢查。
回來時給她帶份粥。她一直哭,說對不起你。
凌晨一點,我回到婚房。
陳時安見我肩頭濕透,拿毛巾裹住我的頭發(fā)。
“劉媽媽怎么樣?”
“走了?!?br>
他的動作停了一下。
“我明天去送她?!?br>
“沒有明天了?!?br>
劉媽**遺體已經(jīng)被送走。
她臨死前想見的人,也永遠不會再見到了。
他皺起眉。
“祝知微,我已經(jīng)夠煩了,你非要這么說話?”
我看著他:“她臨死前一直在等你?!?br>
“那我能怎么辦?”
陳時安把毛巾扔到沙發(fā)上。
“孟孟被鎖在里面,哭得喘不上氣。我不回去,真出了事你負責嗎?”
他聲音越來越冷。
“你明知道孟孟離不開我,還非要在這種時候爭。劉媽媽要是看見你變成這樣,也不會安心?!?br>
胸口猛地疼了一下。
主臥傳來咳嗽聲。
他下意識松開我。
“等她睡著,我來陪你。”
我啞聲問:“如果被鎖住的是我呢?”
陳時安回頭。
“你不會?!?br>
“為什么?”
“你比她堅強?!?br>
他笑了笑。
“知微,你從來不需要我救?!?br>
我站在原地,很久都沒有動。
原來這些年,我咽下的每一次委屈,熬過的每一個難關(guān),都成了他舍下我的理由。
主臥門重重關(guān)上。
我站在原地,忽然什么都感覺不到了。
凌晨兩點十七分。
我清除全部生活記錄,只帶走一個行李箱。
清晨六點,我坐上了飛往南城的航班
這一次,他再也沒有資格選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