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要從2009年國慶假期的某一天說起。
頭天晚上，林夕跟女友李瑤鬧了一宿。兩個人自打在一塊兒之后，從沒紅過臉，和其他戀人一樣，日復一日過著平淡無奇、又自以為是的那種精彩日子。林夕二十三歲，在一家IT設備銷售公司上班，整個公司過半的業(yè)績都靠他一個人撐著。圈子里的名聲和威望漸長，擱在同齡人里頭，也算是小有成就了。經(jīng)歷了零八年的金融風暴，市場洗過一輪牌，他還能穩(wěn)住每個月三萬上下的收入，日子過得確實舒服。李瑤比他大四歲，在一家臺企的江城辦事處上班，倆人是工作往來認識的。李瑤二十七，家中獨女，嚴格說她現(xiàn)在的父母是大伯和大伯媽，因為一些原因，她很小時候就過繼過來了。李瑤一米六五，身材勻稱，說不上頂漂亮，可長相氣質都招人喜歡，一笑就露出兩個小酒窩，待人接物也溫溫和和的。
兩個人不知不覺處了快小半年，拋開年齡差，外人眼里挺般配的。每天一塊兒上下班，逛逛街，看看電影，林夕時不時組個渠道飯局也帶上她。她就在旁邊安靜坐著，別人打招呼就瞇眼笑著回應，林夕講話的時候，她就拿那種小迷妹的眼神盯著他瞧?！爸獣_理”這四個字擱她身上，著實貼切。
可偏偏，這么完美的一對，讓一條短信給戳破了。
那年頭諾基亞橫行，短信還是正經(jīng)聯(lián)絡方式。那天晚上，林夕趴在筆記本前做項目預算，李瑤在洗澡，手機就擱在電腦旁的插線板上充電。
滴滴，滴滴，滴滴……
手機突然亮了，屏幕蹦出一條短信。
“這么晚了，誰還找你？”林夕嘟囔著，隨手把手機撈過來。
“最近還好嗎？”一個陌生號碼。
正巧李瑤洗完澡出來，裹著浴巾擦頭發(fā)。
“這人是誰??？問你過得好不好?！?br>李瑤接過手機掃了一眼，表情閃過一絲錯愕，又很快平復了：“不知道，不認識，估計發(fā)錯了?！闭f完把手機丟回床上，繼續(xù)擦頭發(fā)。
林夕沒多心。李瑤在他眼里從來懂事乖巧，她說沒事，那就是沒事。
可沒幾分鐘，那個號居然又打了過來。李瑤看了一眼，掛斷，正要編輯短信，林夕湊過來問：“又是誰大晚上給你打電話？”
李瑤明顯慌了一瞬，趕緊把手機塞進睡衣兜里，挽上林夕的胳膊：“沒、沒誰，公司同事小劉，可能是想臨時報備請假，我正打算回他呢。”
“那你趕緊回，不早了，我明天還要去投標?！?br>“嗯，好，弄完就睡。”她掏出手機，飛快按了幾下鍵，又塞回了兜里。
凌晨十二點，兩個人剛睡下沒多久。
“嗚……嗚……嗚……”
手機在睡衣兜里瘋狂震動，把兩人都震醒了。
“我靠！哪個殺千刀的大半夜打電話？！”林夕火氣上來了。
李瑤手忙腳亂掏出手機，還沒看清屏幕，手機就被林夕一把奪了過去。
“***誰啊？大半夜沒完沒了了是吧？”他對著話筒劈頭蓋臉就吼。
那頭愣了一秒：“不……不好意思，打錯了。”隨即掛了。
林夕盯著屏幕上那串號碼——越看越眼熟。沒錯，就是先前發(fā)短信那個號。
他轉頭看向李瑤：“你是不是該給我個解釋？”
“解……解釋什么？”李瑤的聲音開始發(fā)虛。
“這號碼到底是誰？跟你什么關系？”
“人家不是說了打錯了嘛……我要認識肯定存名字了啊?！?br>林夕的直覺告訴他，事情沒這么簡單。他翻身坐起來，擰開床頭燈，靠著床頭點了支煙。
“瑤瑤，咱倆在一塊兒小半年了，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這期間我怎么對你的，你心里有數(shù)。我什么事都不瞞你，我也希望你能公平對待咱們之間的信任，成嗎？”
李瑤沉默了幾秒：“嗯……知道了。可我真沒什么瞞你的呀，你看都這么晚了，你明天不是還要投標嗎？先睡吧?！?br>說著，她把腦袋靠上林夕肩膀，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
“我直覺告訴我，你有事?！?a href="/tag/linxi.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夕沒接她的茬，“說吧，我反正沒睡意了。好的壞的，今天都說開了，咱倆坦誠相待，無論什么我都接受，行不行？”
李瑤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小孩，不敢看他。
“……真沒事?？赡苁且郧罢J識的人，后來沒聯(lián)系了，清通訊錄的時候清掉了。”
林夕不信：“那你發(fā)誓，你沒做過對不起我的事。最毒的誓，你敢嗎？”
“能不能別這么幼稚……”李瑤皺著眉，“我可以發(fā)誓，但為什么非得是毒誓？你不怕遭報應嗎？”
“報應？沒做虧心事，怕什么報應？”
“哎呀……別鬧了行不行?！?a href="/tag/liyao.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瑤急得聲音都軟下來，“我真沒有對不起你，也沒有瞞你什么，你別亂想了，睡覺吧，我困了?！?br>她只想讓這場對峙趕緊翻篇。
可林夕沒打算退：“那行，你開免提，我不說話，你用自己的聲音給那個號打過去。這點要求，不過分吧？”
李瑤沒再吭聲。睡衣口袋里的手機被攥得死緊，她指尖泛白，整個人僵在那兒，像被什么東西釘住了。
屋里安靜得只?？照{送風的聲音，嗡嗡嗡，低低沉沉的，攪得人心頭發(fā)慌。
林夕把煙掐滅在床頭柜上的煙灰缸里，盯著她，等著。他看出她在猶豫——那點猶豫里裹著害怕，裹著算計，裹著一層薄薄的、快要繃不住的東西。
李瑤忽然抬起頭，笑了。笑容還是那樣，兩個酒窩淺淺地浮在臉上，可嘴角的弧度底下，多了點林夕從來沒見過的陌生感。
“林夕，”她開口，聲音很輕，“你確定要聽這個電話？”
林夕的心往下沉了一截。他沒說話，死死盯著她。
李瑤把手機從兜里掏出來，屏幕亮著，上面那串號碼還在。她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停了兩秒。
然后，她按了下去。
免提打開的瞬間，“嘟——嘟——”的長音在房間彌漫開來。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十倍。
林夕屏著呼吸。
那頭忽然接通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傳出來，帶著點剛被吵醒的沙?。?br>“喂…”
李瑤閉了閉眼。
“是我?！?br>“你……終于肯回我電話了。”
林夕腦子里“嗡”的一聲。
他望著李瑤，忽然覺得這個躺在他枕邊半年的女人，從頭到腳，他好像都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