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硯坐在教室最末排，右手藏在袖口，指節(jié)攥得發(fā)白。前排女生傳的紙條被語文老師一把抽走，紙角還沾著半粒橡皮屑。老師沒念內容，只說“禁止課間傳遞非官方文書”，全班哄笑，有人吹口哨，有人低頭笑出聲。沒人注意到江硯的筆尖在筆記本上頓了三秒，墨水洇開一小團藍。
他沒動，也沒抬頭。課桌右下角有道三厘米長的劃痕，是上個月值日生用尺子刻的，他每天坐這兒，都用拇指摩挲一遍。
下課鈴響，他起身時帶倒了鉛筆盒，三支筆滾到地上，他蹲下去撿，沒看任何人。袖口滑落一寸，右手腕內側一道舊疤，灰白，像被火燎過的紙邊。
天臺的鐵門銹得卡了兩下才推開。風從南邊吹來，帶著操場塑膠的熱氣。他從書包夾層取出硬皮筆記本，封面磨得發(fā)亮，邊角卷起。墨水筆是藍芯的，筆帽缺了半截，他用膠帶纏了三圈。蘸了墨，在第43頁寫下：“校規(guī)第17條：禁止在教學區(qū)使用非校發(fā)文具?！弊舟E工整，沒涂改。
他合上本子，轉身時瞥見走廊盡頭的監(jiān)控探頭，紅燈微亮。沒停步，也沒加快，像什么都沒看見。
三樓學生會辦公室，**盯著監(jiān)控屏幕，手指懸在“高二（3）班”標簽上，沒點下去。屏幕右下角時間跳到10:17，他身后堆著三疊文件，最上面那張是“學生私信流通管控方案修訂稿”，落款是他自己的簽名。他沒動，只是把鼠標往左挪了兩厘米，關掉了錄像。
屏幕黑了。
走廊盡頭，蘇棠蹲在消防栓旁，鉛筆在紙上拓印著什么。她指甲縫里還沾著粉筆灰，校服袖口沾著貓毛。她沒抬頭，但聽見腳步聲。腳步停了，沒說話。她沒動，也沒抬頭。
一只創(chuàng)可貼落在她腳邊，白色，帶小熊圖案。
她沒撿。
第二天清晨，江硯的日記本多了一行字，墨跡很新：“校規(guī)第89條：禁止貓狗進入宿舍，但允許學生會成員夜間出入。”
周槐的值班室燈亮到凌晨。他用舊電熱毯烘著一疊紙，是上周從江硯書包里沒收的日記本。紙頁發(fā)皺，邊角卷曲，有幾處被水洇過。他翻到一頁，上面畫著個側臉，線條簡陋，但能看出是**——頭發(fā)偏分，眉骨高，嘴角微微下壓。旁邊一行小字：“他今天沒吃早餐。”
周槐的手抖了一下，紙頁差點掉進熱水杯里。他把日記本塞進墻洞，又從抽屜深處取出一個鐵盒，盒蓋銹得打不開，他用鑰匙轉了三圈才撬開。里面是七年前的錄音帶，標簽是手寫的：“林母·道歉錄音”。他沒**播放器，只是把燈又開了半小時。
燈影照在墻上，鐵盒的邊角反著光。
江硯路過宿管處時，看見那盞燈。他腳步頓了半秒，沒停，也沒轉身。他繞了半圈，從后樓梯上去，鞋底沾著一點泥，是早上從花壇邊走過的痕跡。
他沒回宿舍，去了天臺。
風還在吹，鐵門沒鎖，輕輕晃著。
他從口袋里摸出半截鉛筆，不是藍芯的，是黑色的，筆尖斷了。他在筆記本最后一頁，寫：“校規(guī)第90條：禁止在教學區(qū)使用非校發(fā)文具，但允許學生會**在監(jiān)控關閉后，于凌晨三點進入高二（3）班教室?！?br>他寫完，把鉛筆折斷，扔進垃圾桶。
垃圾桶里，半張被撕碎的值日表靜靜躺著，上面有三個清晰的貓爪印，印痕邊緣還沾著一點干掉的貓毛。
他沒撿。
轉身時，走廊盡頭的監(jiān)控燈，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