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十歲去世那年，我七歲。

媽媽把我從鄉(xiāng)下接回家時，第一件事就是將我扒光，

拿著姐姐的碎花裙在我身上比劃：

“還好，穿得下。”

年幼的我以為賺了，每天換穿姐姐精美的長裙和皮鞋。

卻沒發(fā)覺，媽媽看我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我。

直到我也十歲那年，裙子的紐**不上了。

“你把知寒的裙子撐壞了！”

媽媽崩潰地甩了我一巴掌。

開始給我斷食。

可哪怕餓到暈厥，我的骨骼仍在違背她的意愿拔節(jié)生長。

十二歲那年，姐姐的童裝徹底套不進我的身體。

我以為終于能買新衣服了，媽媽卻冷冷地把我拖進醫(yī)院：

“衣服不能剪，那是知寒的念想?！?br>
于是，她選擇了裁剪我。

為了塞進幼童尺碼的公主裙，我被強行抽脂；

為了穿進31碼的舊皮鞋，他們讓醫(yī)生削去我了腳趾的軟骨；

為了不撐壞極小的胸衣，我胸口常年勒著帶血的繃帶。

她寧愿剔除我的血肉，也不愿剪開姐姐衣服一寸布料。

我就像一個畸形的盆景，被病態(tài)地修剪著。

明天我就十八歲了。

媽媽為我訂了一臺拆肋骨手術作為**禮物，但我沒去。

我將自己又一次強硬地塞進了姐姐的白裙子里，任由布料緊繃到無法呼吸。

然后就這樣一步步走到窗臺。

媽媽，我很快就要有自己的新衣服了。

......

“這都幾點了，夏知暖那個賤骨頭怎么還沒滾過來?！?br>
劉雅芝尖銳的聲音在****的VIP等候室里回蕩。

我飄在半空中，靜靜地看著她將愛馬仕包重重砸在真皮沙發(fā)上。

身體很輕，沒有任何重量，也沒有那種骨頭被強行勒緊的劇痛。

半個小時前，我已經(jīng)從十八樓的窗臺跳了下去。

風刮過耳畔的時候，我唯一的感覺是前所未有的解脫。

我終于把那件屬于夏知寒的、小得令人窒息的白裙子，永遠地穿在了身上。

再也不用被逼著脫下來了。

而此刻，我的母親劉雅芝，正站在醫(yī)院的前臺，對著護士大發(fā)雷霆。

“我問你話呢，你們這無菌手術室一小時三萬，她耽誤的時間誰來賠償?！?br>
護士被她刻薄的眼神盯得發(fā)毛，結結巴巴地翻著登記冊。

“夏**，您女兒確實還沒來簽到，要不您再打個電話催催?！?br>
劉雅芝冷笑了一聲，涂著猩紅指甲油的手指不耐煩地敲擊著大理石桌面。

指甲碰撞臺面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像是在倒數(shù)生命的計時器。

“催？她就是存心想毀了知寒的**禮。”

她轉頭看向一直坐在沙發(fā)上刷手機的夏建國。

“你看看你生的好女兒，平時磨蹭就算了，

今天可是拆肋骨的好日子，她居然敢放我鴿子。”

夏建國連頭都沒抬，敷衍地滑了一下屏幕。

“行了，估計路上堵車，她還能長翅膀飛了不成?！?br>
“長翅膀？她要是敢長，我就把她的翅膀折斷塞進知寒的衣服里?！?br>
劉雅芝咬牙切齒地說著，掏出手機撥通了我的號碼。

空曠的等候室里，響起了嘟嘟的盲音。

沒有人接聽。

因為那個老舊的手機，

正靜靜地躺在十八樓那個屬于我的、常年不見天日的地下室枕頭底下。

“這小**，居然敢不接我電話。”

劉雅芝猛地掛斷，眼神里的偏執(zhí)開始像藤蔓一樣瘋狂生長。

“她以為躲起來，就能保住那兩根多余的肋骨了嗎。”

我飄在天花板上，看著她那張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心里沒有一絲波瀾。

知寒十八歲那年如果還活著，腰圍應該只有不到一尺六。

這也是劉雅芝在心里為姐姐設定的“完美尺碼”。

而我，盡管每天只被允許吃一頓水煮菜，骨骼卻依然按著基因的軌跡生長。

我的腰圍達到了一尺七。

這對劉雅芝來說，是不可饒恕的死罪。

“陳醫(yī)生呢，讓他出來見我?！?br>
劉雅芝不再理會夏建國，踩著高跟鞋徑直走向主任醫(yī)師的辦公室。

門被推開，穿著白大褂的陳醫(yī)生立刻堆起笑臉迎了出來。

“夏**，手術室和**師都已經(jīng)準備就緒了，就等令愛了?！?br>
劉雅芝一把拽過陳醫(yī)生辦公桌上的骨骼模型，眼神陰狠地盯著模型最下方的兩根肋骨。

“**劑減半?！?br>
陳醫(yī)生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夏**，拆除浮肋是中大型手術，**劑減半的話，

病人會在中途醒來，可能會痛休克?！?br>
劉雅芝將那個骨骼模型重重拍在桌面上。

模型的肋骨發(fā)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痛就對了，知寒當年在病床上痛得死去活來，她憑什么毫無知覺地睡過去?！?br>
“我要讓她清醒地感受骨頭被抽離的過程，這樣她才會記住，她這具身體是屬于誰的?！?br>
陳醫(yī)生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求助般地看向門口的夏建國。

夏建國終于收起了手機，慢吞吞地走了過來。

“雅芝，差不多得了，萬一真出了人命，咱們還得惹官司?！?br>
“你閉嘴。”

劉雅芝猛地轉頭，惡狠狠地瞪著他。

“這是在幫她完美還原知寒的體態(tài)，沒有這場手術，

她那粗鄙的骨架怎么配穿上知寒的衣服。”

我看著夏建國聳了聳肩，不再反駁，轉身去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水。

他總是這樣。

在這個家里，劉雅芝是拿著手術刀的瘋子。

而夏建國，就是那個在旁邊遞刀子、順便把血跡擦干凈的看客。

“陳醫(yī)生，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br>
劉雅芝從包里抽出一張黑卡，甩在陳醫(yī)生的胸口。

“如果今天夏知暖不把那兩根惡心的骨頭留在這里，我就拆了你這破醫(yī)院?！?br>
陳醫(yī)生手忙腳亂地接住卡，連連點頭。

“是，是，一切按夏**的意思辦。”

劉雅芝滿意地冷哼了一聲，低頭看了一眼腕表。

指針已經(jīng)指向了下午兩點。

距離預約的手術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整整一個小時。

“這死丫頭到底死哪去了，居然讓我等了這么久?！?br>
她轉過身，對著夏建國怒喝。

“夏建國，去給她學校班主任打電話，看看她是不是躲在學校里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