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無表情，聲音冷硬：“哪來的錢喝的酒？”
李彩英哭聲一頓，眼神慌亂地閃了閃。
“不……不是喝酒……他說胃疼，疼了好幾天了……今天突然就吐了血……”
“石大膽回來了？”石恒寬的語氣沒有任何溫度。
李彩英身體一縮，不敢對(duì)上他的眼睛，嘴唇哆嗦著：“前……前天剛回來的……說在外頭掙了錢……要給我買肉吃……”
前天回來的。
石恒寬嘴角扯了一下。
他之前去李彩英家立規(guī)矩，說了不給現(xiàn)錢。石大膽一聽沒錢可拿，跑了。
現(xiàn)在又回來了。
帶著“在外頭掙的錢”。
賭鬼說掙錢，要么偷要么騙，沒有第三種可能。
“你給了他多少？”石恒寬問。
李彩英哆嗦得更厲害了，不說話。
“問你話?！笔銓捈又亓苏Z氣。
“他……他說買肉的錢不夠……我就把你上次送來的那袋米賣了……賣了十二塊……”
石恒寬閉了一下眼。
他上周讓狼狗送去的二十斤大米。還沒吃上幾口，被她轉(zhuǎn)手賣了換錢給賭鬼。
陳禾清站在門框邊，把這一切看在眼里。
她沒插嘴，但嘴角壓出一道冷弧。
“他現(xiàn)在人在哪？”石恒寬問。
“在……在家里躺著……地上全是血……”
石恒寬轉(zhuǎn)頭看向陳禾清。
陳禾清迎上他的目光，能讀懂他眼底的意思——他不想去。但如果真**了，人死在那間土坯房里，往后街坊鄰居的唾沫星子能把他淹死。
“去看一眼?！标惡糖彘_口，聲音平靜，“是真**就送衛(wèi)生院，掛他自己名字，費(fèi)用AA。是假的，轉(zhuǎn)頭就走?！?br>石恒寬點(diǎn)了一下頭。
他回屋套了件外套，從暗格里抽出那根帶倒刺的鋼棍，別在腰后。
“我跟你去。”陳禾清拿起門口的手電筒。
“不用……”
“不是商量?！?br>石恒寬沒再說話。
三個(gè)人穿**里黑漆漆的土路，拐進(jìn)鎮(zhèn)東那條最破的老巷子。
李彩英在前面帶路，一邊走一邊抹眼淚，嘴里念叨著“你爹這回是真不行了你可不能見死不救”。
石恒寬一句沒應(yīng)。
陳禾清走在他身側(cè)，手電光掃過坑洼的泥地。她觀察著李彩英的后背。步子雖然慌，但不是那種真正驚恐失措的亂。
到了。
土坯房的木門半開著，里面透出昏黃的煤油燈光。
一股濃烈的酒臭味和血腥氣混在一起，從門縫里涌出來。
石恒寬抬手?jǐn)r住陳禾清，自己先跨進(jìn)門檻。
屋里。
石大膽歪在靠墻的土炕上，臉色蠟黃，嘴角掛著暗紅色的血漬。地上確實(shí)有一灘血，顏色發(fā)黑，混著沒消化的食物殘?jiān)?br>石恒寬站在炕邊，低頭看著這個(gè)男人。
滿臉橫肉，渾濁泛黃的眼珠，斷了兩根小指的手。這張臉從小打到大，打斷過他三根肋骨，用皮帶抽爛過他后背。
石大膽半睜著眼，看見石恒寬，嘴唇動(dòng)了動(dòng)。
“……寬……寬子……爹這回怕是……不行了……”
他伸出那只缺了指頭的手，抖索地往石恒寬方向夠。
石恒寬沒動(dòng)。
他蹲下身，拿起炕邊地上一個(gè)歪倒的酒瓶，湊到鼻子前聞了一下。
劣質(zhì)散裝白酒。起碼六十度往上。
旁邊還有一個(gè)空瓶。
兩瓶白酒灌下去，胃黏膜**孔才怪。
“多久沒吃東西了？”石恒寬問，語氣像在問一個(gè)陌生人。
石大膽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沒回答。
李彩英在門口急切地插嘴：“兩天……他兩天沒正經(jīng)吃飯，光喝酒……”
空腹灌兩瓶六十度白酒。
石恒寬站起來。
“送衛(wèi)生院?！彼f，轉(zhuǎn)身往外走。
“恒寬！”石大膽突然提高了嗓門，那只斷指的手猛地抓住石恒寬的褲腳，力氣大得不像個(gè)**的病人，“爹求你……給爹拿點(diǎn)錢……衛(wèi)生院那幫人……沒錢不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