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剛透過落地窗灑進蘇家別墅，趙秀芝就端著一碗剩飯從廚房走出來。
“喲，還知道起來呢？”她斜眼瞥著正在擦桌子的顧晚風，“三年了，天天白吃白住，連個像樣的活兒都干不好?！?br>顧晚風沒抬頭，繼續(xù)擦著已經锃亮的桌面。
趙秀芝走到他面前，手中的剩飯猛地潑在他臉上——米飯混著菜湯順著他的頭發(fā)往下淌，滴在剛剛擦過的地板上。
“吃吧，這就是你今天的早飯！”趙秀芝冷笑，“我們蘇家養(yǎng)條狗還能看門，養(yǎng)你有什么用？”
顧晚風站在原地，任油湯順著臉頰滑落。他抬手抹了一把臉，聲音平靜：“**說的是。”
“廢物！”趙秀芝轉身坐在沙發(fā)上，“趕緊把地擦干凈，別讓沐雪回來看著惡心?！?br>顧晚風彎腰去拿拖把，褲腿被人拽了一下。
蘇銘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他身后，一腳絆在他腳踝上，顧晚風整個人朝前撲去，懷里掉出一個巴掌大的木雕——那是他花了一個月雕刻的鳳凰，準備今天送給蘇沐雪當結婚紀念日禮物。
“喲，什么東西？”蘇銘一腳踩上去。
木雕鳳凰在他鞋底發(fā)出咔嚓的碎裂聲。
“別——”顧晚風伸手想去搶，蘇銘的腳狠狠踩在他手背上，用力碾了碾。
“滾開！一個倒插門的廢物還敢碰我？”蘇銘踩著顧晚風的手，又狠狠跺了幾腳木雕，“就這破玩意兒也配拿得出手？”
木屑飛濺，鳳凰的頭被踩得粉碎，翅膀斷成幾截。
顧晚風的手背滲出血珠，指尖微微顫抖。
“行了，小銘?！?a href="/tag/zhaoxiuzhi.html" style="color: #1e9fff;">趙秀芝端著茶杯走過來，“跟個廢物較什么勁，臟了你的鞋?！?br>蘇銘這才抬起腳，臨走前又在顧晚風背上踢了一腳：“趕緊收拾干凈，看著礙眼！”
顧晚風跪在地上，伸手去撿那些碎木片。一片片木屑扎進指尖，血珠和木屑混在一起。
“別弄臟地板。”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蘇沐雪站在玄關處，穿著一身干練的職業(yè)裝，手里拎著公文包。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顧晚風，目光沒有任何波動。
“媽，我上班去了?！彼@過地上的狼藉，換了高跟鞋。
“沐雪！”趙秀芝叫住她，“今天是你結婚紀念日吧？你看看他送你的東西，就一堆破木頭！”
蘇沐雪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顧晚風。
顧晚風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沐雪，我——”
“我說了，別弄臟地板?！?a href="/tag/sumuxue.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沐雪打斷他，“李嬸，把地拖干凈?！?br>“是，小姐。”李嬸從廚房跑出來，心疼地看了一眼顧晚風。
蘇沐雪轉身出門，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
趙秀芝笑了：“聽見沒？連你媳婦都嫌你惡心?！?br>“媽，走了走了，我約了朋友賽車。”蘇銘拿著車鑰匙往外走，“對了，晚上我不回來吃飯?！?br>“去吧去吧，別玩太晚。”
客廳里只剩下顧晚風和李嬸。
“小顧啊，快起來?！崩顙鸲紫律砣シ鏊?，“手都流血了，我去拿藥箱?！?br>“不用?！鳖櫷盹L搖搖頭，繼續(xù)撿著地上的碎片。
最大的那塊鳳凰翅膀上，還殘留著他在月色下雕刻的紋路。昨晚他刻到凌晨三點，想著今天送給蘇沐雪時她會是什么表情。
現(xiàn)在看來，她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這木雕……你刻了很久吧？”李嬸輕聲問。
“一個月?！鳖櫷盹L把碎片攏在手心，“沒事，碎了就碎了?！?br>他站起身，手心的碎片邊緣劃破皮膚，血滴落在木屑上。
左臂突然傳來一陣灼熱——那道神秘的龍形圖騰隱隱發(fā)燙，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皮膚下涌動。
顧晚風皺眉，用右手按住左臂。那股熱意很快消退，但他能感覺到，圖騰在提醒他什么。
三年了。
三年前的今天，他在雨夜里被蘇沐雪帶回蘇家，答應入贅。那時他還以為，只要自己足夠隱忍，總有一天能換來她的真心。
現(xiàn)在看來，不過是癡人說夢。
“小顧，去包扎一下吧?！崩顙鹉脕砑啿己退幩?。
“謝謝李嬸。”顧晚風接過紗布，卻沒有立刻包扎，而是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破舊的錢包，把碎木屑小心地裝進去。
“你這是……”
“留個念想。”顧晚風笑了笑，笑容里沒有溫度。
他低頭看著手心的傷口，血已經止住了，但指尖還在微微發(fā)抖。
不是疼。
是忍了三年的怒火，快要壓不住了。
李嬸嘆了口氣，把紗布和藥水放在茶幾上，轉身去廚房忙活了。
顧晚風攥著那包碎木屑，指腹摩挲著斷裂的紋路。鳳凰翅膀上最后一根羽毛的刻痕還在——那是他用最小號的刻刀，一筆一筆勾出來的。蘇沐雪喜歡鳳凰，他記得。她書房里掛著一幅鳳凰圖，他偷偷臨摹了十幾遍，才敢動手雕刻。
“哐當?！?br>廚房里傳來鍋蓋落地的聲音，緊接著是李嬸的低呼。
顧晚風抬頭，看見李嬸蹲在地上撿鍋蓋，手背上有道燙傷的紅痕。
“李嬸，怎么了？”
“沒事沒事，鍋蓋滑了?！崩顙饠[擺手，“你手傷了別碰水，我去拿燙傷膏。”
“我來吧?！鳖櫷盹L走過去，接過她手里的鍋蓋，“您歇會兒?！?br>李嬸張了張嘴，最終沒說什么，只是眼圈有些發(fā)紅。
顧晚風把鍋蓋放好，打開冰箱拿冰塊，用毛巾包好遞給她：“敷一下，不然起泡?！?br>“小顧……”李嬸接過冰毛巾，“你……你這三年，苦了你了?！?br>顧晚風沒接話，轉身去拿拖把。
地上的油湯已經干了，留下一道暗色的痕跡。他蹲下身，用抹布一點點擦，指腹上的傷口又滲出血珠，在白色抹布上洇開幾朵暗紅。
“**也真是的，三周年紀念日，怎么……”李嬸嘀咕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顧晚風擦干凈地板，站起身，把那包碎木屑放回口袋。口袋里有張紙條，是他昨晚寫的——“三年，謝謝你收留我?！彼鞠虢裉焖徒o蘇沐雪時，連木雕一起給她。
現(xiàn)在看，紙條也不用送了。
左臂又燙了一下，比剛才更明顯。他掀開袖口，看了一眼那道龍形圖騰——青灰色的紋路微微發(fā)紅，像是活過來一樣，在皮膚下游走。
圖騰是入贅那天晚上出現(xiàn)的。他記得很清楚，那天淋了雨發(fā)高燒，半夜醒來左臂就多了這道紋身，怎么洗都洗不掉。后來他發(fā)現(xiàn)，每次情緒激動或者受傷，圖騰就會發(fā)燙。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提醒他——你忍得太久了。
“小顧，你手還在流血。”李嬸端著藥箱走過來，“我給你包一下。”
顧晚風放下袖子，伸出右手：“麻煩您了。”
李嬸用棉簽蘸了碘伏，小心地擦拭他手背上的傷口。破皮的地方沾著碎木屑，她用鑷子夾出來，每夾一下，顧晚風的手指就微微**。
“疼吧？”李嬸問。
“不疼。”
“你這孩子，就知道說不疼?！崩顙鹩眉啿祭p了兩圈，打了個結，“好了，別碰水了?！?br>“謝謝李嬸?！?br>顧晚風活動了一下手指，紗布纏得緊，但還能動。他看了一眼墻上的鐘——早上七點半，蘇沐雪通常八點到公司。她今天穿的是那雙黑色高跟鞋，鞋跟很細，走路時聲音很脆。
他記得那雙鞋，是上個月他攢了兩個月零花錢買的。蘇沐雪接過鞋盒時只說了一句“放鞋柜里”，連試都沒試。
“我出去走走。”顧晚風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
“去哪？早飯還沒吃呢。”李嬸追了一句。
“不餓?！?br>他推開別墅大門，晨風灌進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味。院子里蘇銘那輛紅色跑車還沒開走，停在草坪上，引擎蓋還溫著。
顧晚風穿過院子，走到小區(qū)的人工湖邊。湖面泛著粼粼波光，有幾只野鴨在游水。他蹲下身，從口袋里掏出那包碎木屑，打開，一片片木屑在陽光下泛著淡**的光澤。
鳳凰的頭已經碎了，只剩下一只眼睛還完好。他用指尖捻起那片帶著眼睛的木屑，眼睛是他用墨筆點的，很小，但很亮。
“三年……”他低聲說，“連看都不看一眼?！?br>木屑在指尖被風吹散，落進湖里。
他站起來，把剩下的木屑倒進垃圾桶?？诖锏募垪l還在，他掏出來，撕成兩半，扔進垃圾桶。
左臂又燙了一下，比剛才更燙。
他掀起袖子，圖騰的顏色已經從青灰變成了暗紅，像一條盤踞在手臂上的龍，鱗片根根分明。
“別急?！彼麑χ鴪D騰說，聲音很輕，“快了?！?br>遠處傳來跑車的轟鳴聲，蘇銘那輛紅色跑車從**沖出來，擦著顧晚風身邊開過，排氣筒噴出一股黑煙。
“廢物，站路邊等著被撞?。俊碧K銘探出頭罵了一句，又踩了一腳油門，跑車轟鳴著沖出小區(qū)。
顧晚風站在原地，看著跑車消失在拐角。
左臂的圖騰又開始發(fā)燙，這次不是隱隱的，是灼熱的。
他放下袖子，轉身往回走。路過別墅門口時，看見李嬸端著一碗粥站在臺階上。
“小顧，喝碗粥再走，我放了紅糖，補血?！?br>顧晚風接過粥碗，熱氣撲在臉上。他低頭喝了一口，甜的。
“李嬸。”
“嗯？”
“您在這家做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