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鋪伙計------------------------------------------，雨絲黏膩得像裹了層油。，王平安就已經(jīng)在柜后站定了。，袖口毛邊，但他身量高挺，往那一杵，倒比身后那排紫檀藥柜還打眼些。，苦中帶甘，是王平安聞了一年的味道。，進來個矮胖的***，穿藏青色中山裝，領(lǐng)口敞著，露出里面汗?jié)n的襯衫。，叫山田，租界那邊一個什么商社的雜役，隔三差五來抓些跌打藥，從不給全錢。，腰往下塌了三分："山田先生，您來了。還是老方子？""嗯"了一聲，把一張皺巴巴的藥方拍在柜臺上。，轉(zhuǎn)身爬上梯子夠頂層的三七。："快點！趕時間！"，嘴上應(yīng)著："就好就好。"，肥短的手指在柜臺面上敲了敲："賒賬。"，隨即更深地彎下去："山田先生，上回的藥錢還欠著，您看……"，山田一巴掌扇過來。，嘴角磕在牙齒上，一股鐵銹味漫開。
他沒捂臉，反而把身子壓得更低，雙手捧著藥包舉過頭頂：
"山田先生別生氣，這包藥算我孝敬您的，錢的事兒不著急，不著急。"
山田"哼"了一聲，劈手奪過藥包，掀簾走了。
鋪子里安靜下來。后堂的胡掌柜探出半個身子，看了王平安一眼，嘆口氣沒說話。
王平安拿袖子蹭掉嘴角的血絲，從自己荷包里摸出幾個銅板，悄悄放進錢柜里。那是藥錢。
三七一斤八毛，他補了四毛，上回欠的他還得再補四毛。
一個月工錢兩塊，七七八八下來，落手里沒幾個子了。
中午歇晌時胡掌柜湊過來，遞了根煙。王平安擺手說不會。
胡掌柜自己點上，抽了兩口才開口：
"平安啊，最近租界那邊亂得很，聽說夜里不太平。你住得又遠，每天來回兩個鐘頭腳程，要不搬鋪子后院來？擠是擠點，好歹安全。"
王平安笑了笑："掌柜的費心了。后院窄，您一家人住著都不寬裕。我再攢攢，下個月看看附近有沒有便宜的房子。"
胡掌柜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勸。
他只是看著王平安那張青了一塊的臉，想起上個月這孩子也是這樣笑著把***給的**收下，夜里偷偷去雜貨鋪換了真錢填賬。
這孩子脾氣好得不像話，見誰都點頭哈腰的，可胡掌柜總覺得他那雙眼睛底下的東西，跟表面不大一樣。
傍晚打烊后王平安出門。雨已經(jīng)停了，但石板路還是濕的，路燈稀稀拉拉亮了幾盞，光暈在薄霧里漫成一團。
走了約莫一里地，迎面碰上個蹬三輪的老周。
"喲，小王師傅！"老周剎住車，"還走著呢？這都六點多了，到你家得七點半吧？"
王平安點點頭："周叔今天生意好？"
"別提了，跑了半天沒拉著客。"老周抹了把汗，忽然壓低聲音，"小王啊，我聽說你前兩天夜里走那條小楊路碰見什么動靜了？"
"沒有的事。"王平安笑得溫和，"周叔聽誰說的？"
"嗐，都傳呢。"老周上下打量他，"你這孩子老實巴交的，可別大晚上瞎溜達。最近城里怪事多，有人說看見陰兵過境，還有人說租界邊上鬧鬼……"
"周叔，"王平安打斷他，還是笑著，"我哪敢夜里溜達？您看我像那膽大的人嗎？"
老周想想也對，這孩子平時見了**兵恨不得縮墻角根走。便揮揮手："行行，你慢走，到了跟我們說一聲。"
王平安應(yīng)了，繼續(xù)往前走。
出了租界地界，路燈漸漸少了。這一片是城郊接合部，洋樓變成了灰撲撲的平房，有些院墻塌了半邊也沒人修。
王平安走得不快不慢，布鞋踩在碎石子路上聲音很輕。
經(jīng)過一片矮巷時，左手邊一扇窗戶推開了，里面?zhèn)鞒雠说恼f笑聲。
"哎喲，看見沒？那個高的。"
"誰啊？"
"藥鋪那個小王師傅唄。嘖嘖，那身條，那臉盤，比戲臺上的武生還俊。"
"死妮子你看上人家了？"
"去你的！我看上有什么用，人家能看上我？我連個正經(jīng)工作都沒有……"
"那你趕緊找個活計，攢兩年嫁妝，我替你說媒去？"
"呸！"
笑聲跟碎銀子似的砸了一地。王平安步子沒停，只是嘴角翹了翹。那扇窗里又飄出一句：
"不過說真的，小王師傅那模樣，擱哪兒都顯眼，怎么就在藥鋪當伙計呢……"
聲音漸漸遠了。
走出那片矮巷，四周徹底安靜下來。
路邊的野草半人高，偶爾竄過一只野貓，綠眼睛在暗處閃一下就不見了。
再往前，就只有孤零零幾戶人家，煙囪里冒著稀薄的炊煙。
王平安拐進一條土路，盡頭是一座獨立的院子。
院子不小，圍墻是用亂石壘的，有的地方豁了口，用木板草草釘上。
他推開木門，門軸"吱呀"一聲響。
院子里的腳步聲剛落下，西墻角的地窖蓋板下面就傳來了低沉的嗚嗚聲，伴隨著犬類喉嚨里滾動的威脅性呼嚕。
他開地窖，走了下去。
兩雙猩紅的眼睛在黑暗里亮起來，像兩顆燒紅的炭。
然后黑影撲了上來。
那是兩條**，肩高及膝，瘦得能看見肋骨，但肌肉線條在皮毛下繃得像弓弦。
它們撲向王平安時帶著一股腥臊的風，獠牙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王平安沒躲。
他抬腿一腳，正中撲在前面那條狗的下頜。
那狗"嗚"地一聲飛出去摔在墻上，落地時夾著尾巴縮成一團，喉**發(fā)出討?zhàn)埖陌Q。
另一條剎住步子，鼻子貼著地嗅了嗅，也退回去了。
地窖里不只有狗。
蓋板半敞著，漏下去的月光照見一根木柱，柱上綁著個男人。
那男人三十來歲，剃著板寸，唇上留一撮小胡子，全身被扒得只剩一條日式兜*褲。
他嘴里塞了團破布，大腿上血糊糊的，幾道傷口皮肉外翻，參差不齊，有的地方能看見白森森的筋膜。那些傷口邊緣有牙印，一看就是狗啃的。
男人聽見動靜拼命扭動身子，喉嚨里發(fā)出含混的嘰里呱啦。他在說日語。大意是"你是誰""放了我""要錢給你"之類的東西。
王平安走下地窖的木梯，在那男人面前蹲下來。
他先檢查了一下綁繩，然后他把破布從對方嘴里扯出來。
男人一得空就大口喘氣，日語倒豆子似的往外冒：
"我是商社的職員！你抓錯人了！無論你要什么，錢，糧食，我都能給你！你放了我，我保證不追究！"
王平安聽了一會兒，忽然用上海話問他："儂剛啥？我聽勿懂。"
他臉上的表情是困惑的，甚至帶著點天真的無辜，仿佛真的只是個路過的藥鋪伙計，誤入了一間藏了人的地窖。
男人愣了，改用蹩腳的普通話："錢……我給你錢……放我……"
王平安點點頭，拿起地上的水碗，小心地喂了他幾口。
男人渴極了，咕咚咕咚往下灌。喂完，王平安把那塊破布重新塞回他嘴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在安撫一只受驚的羊。
然后他上去了。
蓋板合上的瞬間，兩條餓狗再次撲了上去。
王平安把鐵鏈在柱腳繞了兩圈，留出的長度剛剛好。狗能撲到男人的大腿，咬到腰部以下，夠不著要害。身后傳來沉悶的痛哼。
王平安沒回頭。
他走進正屋，關(guān)上門，在桌邊坐下。煤油燈的光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右臉頰上還留著白天山田扇出來的淤青。他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一口一口慢慢地喝。
腦海中響起機械音：
"恐懼值+10。"
"恐懼值+12。"
"恐懼值+9。"
"恐懼值+17。"
王平安閉上眼。
他是一個穿越者。從藍星穿到這個平行時空的**上海已經(jīng)一年有余。
和無數(shù)前輩一樣，他也有金手指。但不是什么系統(tǒng)，而是一枚殘破的恐懼魔神神格，寄居在他的意識深處。
神格的功能十分簡單，四個字便可以概括——無所不能。前提是，得有恐懼值。
而這個系統(tǒng)，就是他用恐懼值生成的，沒有太多的功能，只有記錄恐懼值的多少。
剛穿越來那陣子他還想著干一番事業(yè)，至少不能讓這方天地的同胞重蹈前世的悲劇。
但就在他站穩(wěn)腳跟的第三天，日軍開進了上海。
而隨軍來的除了**，還有百鬼夜行。
租界的夜晚不再是單純的宵禁和**，有些街巷進去了，就再也走不出來。那些東西比**更邪性。
從那天起王平安就知道，這個世界的水，比他想象中深得多。
他用僅剩的神力捏了個合法身份，在上海灘一家藥鋪落了腳。
白天他是王平安，是那個誰都能扇一巴掌的藥鋪伙計；夜里他是另一個人，專挑落單的***下手，抓回來，關(guān)在地窖里，折磨，收割恐懼值。
一年了。他攢了37623點恐懼值。
可以說每一點恐懼值都凝聚了**的血和汗。
但他一直沒用這筆值。
因為他在等，最近一段時間，夜里落單的***越來越少，有幾片區(qū)域甚至他剛靠近心中就會產(chǎn)生強烈的危機感。
他憑借本能判斷出哪些區(qū)域有著高手坐鎮(zhèn)，還不是目前的自己可以應(yīng)付的。
所以他決定干一票大的。
他要動用這些年攢下的恐懼值，打開一條通道，從藍星召喚一些"老鄉(xiāng)"過來。
一起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