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歸我，你歸我------------------------------------------
頭部一陣沉重
重重跌回枕頭
玄關(guān)透進來暖黃的光
勾勒出推門而入的男人輪廓
黑色手工襯衫襯得肩寬身形挺拔
袖口隨意挽至小臂
腕間低調(diào)的腕表泛著微光
下頜線條鋒利如刀
唯獨望向我的目光
裹著一層藏不住的柔軟
“程惺。”
我聲音微弱，幾乎消散在空氣里
“醒了？”
他的嗓音低沉沙啞，沾著雨夜的濕冷
走到床頭柜放下一杯溫水
指尖輕輕貼上我的額頭
“高燒還沒退，怎么急著起身?！?br>我下意識往被子里縮了縮
才發(fā)覺身上套著不屬于我的家居服
窘迫瞬間爬滿耳尖
“昨天是你救了我吧？
謝謝你，我休息一會就走
不會打擾你太久。”
“走？”
他挑眉，坐到床邊單人沙發(fā)
身體微微前傾，自帶壓迫感卻分寸得體
“外面大雨沒停
你燒成這樣
出去再暈倒，我這趟救人豈不是白費?！?br>他遞來一份溫熱的全麥三明治
“先吃點東西
等下醫(yī)生上門復診?！?br>我伸手去接，指尖無意相撞
溫熱觸感讓我慌忙收回手
抬眼恰好撞進他含笑的眼底
溫柔得像寒冬里溫熱的茶水
暖意順著喉嚨蔓延心底
之后兩小時
房間只剩指尖滑動手機屏幕的輕響
窗外雨珠不斷敲打玻璃窗
空調(diào)溫度恰到好處
我小口啃著三明治，悄悄打量他
昨晚雨夜里那輛車不是幻覺
是他，在我瀕臨崩潰的時候
把狼狽不堪的我?guī)Щ亓诉@座滿是溫柔的房子
漫長安靜里
我攥著咬了一半的三明治，小聲打破沉寂
“程惺，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他滑動屏幕的動作驟然停頓
抬眼望向我
眼底沉淀著積攢了十二年的翻涌情緒
“原來林音音，你還記得我?！?br>我怎么會忘。
高中分班那天
他抱著一摞練習冊沖進我的教室
不小心碰翻我的水杯
蹲下身撿拾時，發(fā)絲輕輕蹭過我的手背
那一點溫熱，我記了整整十二年
我們做了三年同桌
一同考入同一所大學
全校所有人都默認我們是一對
可我們都藏著心底不敢說出口的心意
我怕自作多情耽誤他前程
他怕一無所有，給不了我安穩(wěn)未來
沒過多久，他告訴我家中安排他出國深造
一別，便是數(shù)年
機場送別那天人潮擁擠
我用力揮手
他舉著行李牌朝我笑
承諾落地第一時間給我報平安
可我從盛夏等到落雪
他的社交頭像再也沒有亮起
發(fā)出去的消息全是紅色感嘆號
問遍共同好友才得知
他徹底切斷了國內(nèi)所有聯(lián)絡
我像個笑話，原地空等半年
后來家里頻繁催婚
相親對象看著溫和穩(wěn)重、條件合適
到了適婚年紀，**草步入婚姻
一晃，三年光陰
心口悶得發(fā)疼
等我反應過來，眼淚已經(jīng)砸在手背上
我慌亂抬手擦拭
“對不起，我只是……
完全沒想過還能再遇見你。”
他起身走到床邊
骨節(jié)分明的手抽走我攥皺的三明治包裝紙
微微彎腰，拇指輕柔擦去我眼角淚水
掌心滾燙，震得我渾身輕顫
低沉壓抑的嗓音落在頭頂
裹著十二年說不出口的委屈與無奈
“音音，當年我不是故意丟下你。”
閃回段落
領(lǐng)完離婚證的那天
前婆婆當眾將我打印的小說手稿狠狠扔進垃圾桶
刻薄話語像細**進皮肉
“成天在家寫些沒用的東西
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
我兒子當初就不該娶你這種廢物?！?br>我站在狼藉玄關(guān)自嘲發(fā)笑
三年忍讓妥協(xié)
到頭來只是他家用來應付長輩、遮掩取向的幌子
拿到重度抑郁癥診斷書那天
醫(yī)院走廊陽光刺眼，我卻四肢冰涼
連撥通朋友電話的力氣都沒有
無數(shù)個深夜暗自設想
如果當年程惺沒有出國斷聯(lián)
我的人生會不會是另一番模樣
我咬著下唇別開臉
極力穩(wěn)住發(fā)抖的聲線
“我三個月前離婚了。
當年你消失后家里催婚，我隨便嫁了人。
婚后才知道，他根本不喜歡女人
娶我只是為了掩蓋自身取向。
婆婆日日刁難，嘲諷我寫作沒有收入
長期壓抑之下，我確診重度抑郁。
今天出門取藥，偏偏遇上暴雨……”
一只溫熱的手掌輕輕覆上我的頭頂
力道輕得像怕碰碎我
我抬眼撞進他滿是心疼的眼眸
濃烈的情緒幾乎要將我徹底吞噬
“對不起音音，****?！?br>他反復擦去我不斷滑落的眼淚，聲音沙啞破碎
“我找了你整整十年。
當年家里扣押我全部證件強制出國
等我掙脫束縛回國，看見你走進民政局和別人領(lǐng)證
我不敢上前打擾，以為你擁有安穩(wěn)幸福?！?br>原來這場偶遇全是他刻意等候
當初我拖著行李箱搬出**家
遠處那輛黑色轎車不是巧合
他一直在暗處默默看著我，護著我
他從口袋掏出一張邊緣磨得起毛的紙遞到我手中
展開后，第一行便是我的名字
字跡還是高中時熟悉的鋒利模樣
紙上寫著：音音，等我回來娶你。
“當年我父親扣押我的全部證件
強行把我留***管控生活
我偷偷逃跑三次，次次被抓回去嚴加看管
好不容易拿回人身主動權(quán)
第一時間買機票回國，可還是錯過了?！?br>他緊緊攥住我的手，掌心浸滿冷汗
積攢十年的苦楚盡數(shù)流露
我抽回手，捏著那張泛黃的信紙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我現(xiàn)在滿身傷痕，離過婚，還有心理疾病
旁人都說我一無是處，我配不**?！?br>話音未落，我被他猛地擁入懷中
干凈清冽的雪松味包裹住我，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樣
他一下下順著我的長發(fā)，悶聲安撫
“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姑娘
你寫的每一篇文字我都反復讀過
你一點都不糟糕。
不用獨自硬撐
往后所有破碎難熬的日子，我陪你一點點拼好，好不好？”
窗外雨聲未曾停歇
屋內(nèi)兩人心跳同頻共振
我卸下多年所有防備
埋在他懷里放聲大哭
把十二年等待、三年婚姻委屈盡數(shù)宣泄
他沒有催促，只是安靜抱著我安撫
直到我哭到渾身乏力昏昏沉沉
朦朧間聽見他貼在我耳邊輕聲許諾
“音音，這次我再也不會離開了?！?br>再次蘇醒時
程惺趴在床邊，牢牢握著我的手
心底漫出自卑
這般溫柔完美的他
本該擁有干干凈凈、無憂無慮的伴侶
不該被滿身陰霾的我拖累
我悄悄掀開被子，赤著腳踩上地板打算悄悄離開
手腕瞬間被他攥緊，力道不容掙脫
我踉蹌著撞進滿是雪松氣息的懷抱
他眉峰緊擰，眼底翻涌濃烈情緒
“想去哪？回那間四面壓抑的出租屋？
林音音，我什么時候允許你走了？”
我用力掙扎無果，鼻尖發(fā)酸，聲音輕飄飄的
“我早就不是當年無憂無慮的小姑娘
離過婚，還有抑郁癥
這座滿是我幻想的房子不屬于我
你值得更好、毫無過往的人。”
他低啞一笑，手臂牢牢扣住我的后腰將我鎖在懷里
另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與他對視
深邃眼眸清晰映出我的模樣
語氣霸道又認真
“更好的人？
從我高中水杯被你碰灑那天起
我這輩子想要的自始至終只有你?！?br>他側(cè)頭指向窗外整片依山而建的院落
“高二那年你趴在課桌寫作文
說想要帶落地飄窗的房子
陽臺擺滿白玫瑰，廚房留好烤箱位置。
這棟房子我按照你的喜好修改三遍設計圖紙
整整空置三年，就等一個你。”
我怔怔望向落地窗外面**白玫瑰花海
風卷著花香飄進屋內(nèi)
眼眶不受控制再次泛紅
“那些傷害過你的人，我都一一清算完畢
**一家當初壓榨你的錢財全部追回
婆婆對你所有刁難羞辱，我已經(jīng)讓他們付出代價。
不用害怕，以后不會有人再欺負你。”
他低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
溫熱呼吸落在我的臉頰
“***為你種滿，房子為你建好
我為你等了十二年。
音音，留下來，和我在一起。”
我望著他眼底藏了十二年的愛意
所有自卑、不安、委屈盡數(shù)瓦解
輕輕點頭，伸手環(huán)住他的脖頸
陽光穿透云層驅(qū)散連日陰雨
窗外成片白玫瑰隨風搖晃
他收緊懷抱，低聲重復那句藏了十二年的告白
“玫瑰歸你，我也歸你?！?br>密不透風的回憶
曾占據(jù)我心底每一寸土地
連屬于我自己的快樂，都盡數(shù)被遺棄
和程惺在一起后
那些灰暗壓抑的過往慢慢褪色
他會記得我所有喜好
每日打理***，烤箱永遠備著我愛吃的甜品
耐心陪著我定期做心理疏導
一點點治愈我滿身傷痕
幾年后我們順利成婚
婚禮現(xiàn)場鋪滿我最愛的白山茶
他認真握著我的手輕聲告白
“從前旁人送你的玫瑰你只能獨自收起
往后余生，我年年為你栽種白山茶與白玫瑰?！?br>婚后不久我們迎來孩子
一家三口日日守著小院花海
曾經(jīng)遙遙無期的溫暖冬天
終于完完整整落在我身邊
那些獨自藏起的秘密、深夜咽下的難過
全都在他長久不變的偏愛里
化作溫柔過往，再無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