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好?！彼昧c了點頭，眼眶里的淚水打著轉(zhuǎn)，卻沒有掉下來，“鄭老師，我現(xiàn)在很好?！?br>鄭長河看著她，眼里也泛起了光。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動作很輕，卻重得讓人想哭。
“好就好?！彼f，聲音也啞了幾分，“那時候在班里，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比同齡人讀書早，個子也矮矮的，一直坐在第一排?！?br>“可你就愛讀書，成績也好，從來不用**心。我就怕你家里供不起?！?br>聞言，許詩念鼻尖一酸，用力壓住快奪眶而出的眼淚。
鄭長河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那張照片，眼眶也有些泛紅：
“你看，”他指著照片上那個站在最邊上的小女孩說，“那時候你站在那兒，拍照的時候特別緊張。你跟我說，鄭老師，能不能讓我站邊上一點？我怕拍出來不好看。”
許詩念忍不住笑了一下，眼淚卻跟著掉了下來。
“后來照片發(fā)下來，你看了半天，跟我說，鄭老師，我覺得我好像也沒那么丑?！?br>許詩念破涕為笑，眼淚和笑聲混在一起，狼狽極了。
她伸手去擦眼淚，鄭長河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給她，動作自然。
“謝謝鄭老師?！?br>許詩念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
這時，陶遠山從外面走了進來，看到這一幕，愣了一下。
“老鄭，這是……”
鄭長河轉(zhuǎn)過身。
那張被粉筆灰浸染了大半輩子的臉，此刻浮起為師者獨有的驕傲。
他看看陶遠山，又側(cè)頭看向許詩念，聲音洪亮地介紹：
“陶縣長，這是我的學生，許詩念，現(xiàn)在在市委項目辦工作，這次跟著***一起來調(diào)研?！?br>陶遠山微微一怔，目光落在許詩念臉上，認真端詳了兩秒，隨即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笑著說：
“原來許同志是鳳棲本地人，我竟不知道?！?br>許詩念點點頭。
“是鳳棲哪里人？”
陶遠山又問，語氣隨和得像拉家常。
許詩念嘴唇動了動，剛擦干的眼淚又涌了上來，哽咽道：
“陶縣長，我……我是云溪鄉(xiāng)人?！?br>“云溪鄉(xiāng)？”
陶遠山臉上的驚訝更甚，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笑呵呵地說：
“云溪是個好地方啊。我早年在云溪中學也待過幾年，算起來，也算是你的老校長了?！?br>這句話像一根細弦，輕輕撥在許詩念心上。
她眼眶猛地一熱，積攢了十幾年的情緒瞬間涌到喉頭。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才勉強壓住那股翻涌的酸澀。
“陶校長，您可能不記得了……我初二那年，家里實在湊不出學費，是您……是您從自己工資里拿出錢，替我墊上的?！保煅实?。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校史館里忽然靜了下來。
原本站在角落里低聲交談的幾位縣里干部，不約而同地停了話頭。
正在翻看材料的方辭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落在許詩念微微發(fā)顫的肩膀上。
連站在門口等候的工作人員，也下意識往這邊偏了偏身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一幕牽了過來。
陶遠山整個人頓在原地。
他先是怔了兩秒，隨即眉頭輕輕蹙起，渾濁的眼睛瞇成一條縫。
目光在許詩念臉上一寸寸掃過，像是要從這張成年的面容里，扒出十幾年前那個瘦小丫頭的影子。
可半晌，他緩緩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歉意：
“孩子，對不住，年頭太久了……我記不清具體是哪一個了?！?br>幾十年教書生涯。
他從山鄉(xiāng)到縣城，資助過的孩子不計其數(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