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留------------------------------------------。，不是墜樓，也不是電視劇里那種轟轟烈烈的意外。她只是坐在銀行二樓的風控辦公室里，盯著電腦上最后一筆企業(yè)授信，手邊的冷咖啡還剩半杯，手機屏幕亮了又滅，生日蛋糕外賣已經(jīng)超時二十七分鐘。。客戶秦萬壽，綜合授信額度調(diào)整異常。。。，名下地產(chǎn)、養(yǎng)老、公益基金、保險公司交叉持股，風控模型給出的結(jié)果卻干凈得像剛洗過。太干凈了。干凈到不像一個活人，更像一份被人提前擦好的祭品。，心口猛地一沉。。。，把她身體里最后一口氣直接抽走。。。，只有八秒。“望舒，生日快樂啊，別太晚下班?！?br>她伸手去拿，指尖卻從手機上穿了過去。
下一秒，辦公室的燈滅了。
不是停電。
整層樓，連同窗外的雨、遠處高架上的車燈、電腦屏幕上的紅色提示，都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同時按下暫停鍵。
陳望舒站在自己的工位前，看見自己還坐在椅子上。
臉色灰白，右手垂在桌邊，指尖離鼠標只有一厘米。
隔壁工位的實習生趴在桌上睡著了，屏幕還停在一份沒做完的盡調(diào)表。茶水間的打印機卡了紙，半張征信材料吐在外面。窗邊的綠蘿葉子被空調(diào)吹得僵在半空。
整間辦公室都在等時間重新開始。
只有她已經(jīng)被時間扔了出去。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透明。
很好。
她用了三秒鐘接受自己死了，又用了兩秒鐘看向電腦。
紅色提示還在。
秦萬壽那筆授信異常還沒關(guān)。
陳望舒第一反應(yīng)不是哭，也不是喊。
她伸手去點鼠標。
點不到。
一道黑色紙質(zhì)憑條從電腦屏幕里彈了出來，懸在她面前。
死亡通知
姓名：陳望舒
死亡時間：二十三點五十七分
死亡原因：提前兌付
應(yīng)到陽壽：六十三年零四個月
實到陽壽：三十年
差額：三十三年零四個月
備注：該差額已進入清算池，待核驗。
陳望舒盯著“提前兌付”四個字，眉心一點點皺起來。
提前兌付。
這是金融產(chǎn)品用詞。
不是死亡原因。
她生前最討厭這類詞。
明明是風險轉(zhuǎn)嫁，文件里寫“合理分攤”；明明是壞賬甩鍋，會議紀要里寫“歷史包袱出清”；明明有人被逼到?jīng)]路走，模型里只剩一行“可接受損耗”。
現(xiàn)在輪到她自己。
她的三十三年零四個月，也被寫成了提前兌付。
辦公室門外響起敲門聲。
一下。
兩下。
第三下落下時，門自己開了。
門后不再是銀行走廊，而是一間更大的銀行大廳。
大廳很舊，穹頂高得看不見頂，墻上掛著一排排黑色電子屏。屏幕上滾動的不是***匯率，也不是基金凈值，而是一串串名字、陽壽余額、陰德征信和清算狀態(tài)。
最中間的柜臺上方，亮著四個字。
地府銀行。
柜臺后坐著一個穿黑制服的男人。他臉色蒼白，眉眼很冷，胸牌上寫著兩個字。
范無救。
他抬眼看她。
“陳望舒，三十歲，陽間商業(yè)銀行風控經(jīng)理，死亡手續(xù)暫緩。”
陳望舒看了看大廳，又看了看自己胸前突然出現(xiàn)的工牌。
陰德銀行臨時顧問
“暫緩是什么意思？”
“你死得不干凈。”
范無救把一疊文件推到柜臺邊。
“有人把你的陽壽提前兌付了。按流程，你該進清算池。但你生前最后一筆風控記錄沒有關(guān)閉，牽涉一名高危客戶。地府銀行需要臨時顧問?！?br>陳望舒問：“我能拒絕嗎？”
范無救看她一眼。
“能?！?br>他抬手，指向大廳右側(cè)。
那里開著一道窄門，門后黑得沒有一點光。
“拒絕后，直接入池。清算期三十年起?！?br>陳望舒沉默兩秒。
她低頭看那疊文件。
第一頁，客戶姓名。
秦萬壽。
正是她死前盯著的那個人。
“我接?！?br>范無救沒有意外，只把柜臺上的銅鈴?fù)媲耙煌啤?br>“第一位客戶已經(jīng)到了?！?br>鈴聲一響，地府銀行的大廳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陣潮濕的檀香味先進來。
隨后是四個黑衣保鏢，兩個律師，一個秘書，還有一架輪椅。
輪椅上坐著一個老人，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手上戴著一串沉香珠。哪怕臉色已經(jīng)青灰，他的西裝仍舊筆挺，領(lǐng)帶夾是一枚小小的金貔貅。
電子屏在他頭頂亮起。
客戶：秦萬壽
陽壽余額：七十一小時五十九分
陰德征信：凍結(jié)中
風險等級：極高
秦萬壽抬起眼皮，看向柜臺后的陳望舒。
他的眼神不像一個快死的人，倒像是在看一個新來的客戶經(jīng)理。
秘書把一只黑色箱子放到柜臺上，打開。
里面不是現(xiàn)金，是資產(chǎn)證明、股權(quán)文件、信托清單、保險合同和一份境外賬戶授權(quán)書。
秦萬壽聲音沙啞，卻很穩(wěn)。
“陳經(jīng)理，我趕時間?！?br>他把一張資產(chǎn)總表推過來。
“一百一十七億。買三年?！?br>大廳里的陰風停了一瞬。
幾個正在排隊的鬼魂同時扭頭。
陳望舒看著那張資產(chǎn)表。
她生前見過太多有錢人。
有錢人很少說“求”，他們說“買”。買時間，買機會，買沉默，買一個更好的模型結(jié)果。
她抬頭。
“買什么？”
秦萬壽皺眉，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不專業(yè)。
“命。”
陳望舒沒有立刻回答。
她面前的柜臺屏幕自動亮起，浮出一行權(quán)限提示。
臨時顧問權(quán)限開啟
**看：陽壽余額、陰德征信、清算池入口
是否調(diào)取客戶秦萬壽陰德征信？
陳望舒點了“是”。
屏幕上，秦萬壽的資產(chǎn)總額沒有變。
一百一十七億。
但資產(chǎn)后面，開始浮出密密麻麻的紅色小字。
爛尾債務(wù)：七十九筆
工傷賠償異常：四百一十六筆
養(yǎng)老項目資金挪用：三千二百二十筆
公益基金功德收益權(quán)抵押：一萬七千九百筆
死亡賠償壓降記錄：四萬三千六百筆
紅字越滾越快。
像一場下不完的血雨。
秦萬壽看不見那些字，只看見陳望舒的眼神變了。
他有些不耐煩。
“錢不是問題。”
陳望舒盯著屏幕最底端。
那里有一條新的提示正在加載。
關(guān)聯(lián)異常資產(chǎn)：第五期死亡收益池
底層資產(chǎn)樣本：待展開
她的手指停在“展開”上。
下一秒，系統(tǒng)彈出警告。
權(quán)限不足
檢測到顧問本人賬戶異常
姓名：陳望舒
陽壽賬戶狀態(tài)：提前兌付
死亡違約金：待扣
關(guān)聯(lián)客戶：秦萬壽
陳望舒慢慢抬起頭。
秦萬壽還在等她報價。
她把那張一百一十七億的資產(chǎn)表推回去。
“秦先生?！?br>她聲音很平。
“地府銀行不賣陽壽?！?br>秦萬壽臉色沉了下去。
陳望舒看著他頭頂只剩七十一小時五十八分的陽壽余額，繼續(xù)說。
陳望舒把這幾行字壓到柜臺燈下，沒有急著讓系統(tǒng)給結(jié)論。她先讓來源、去向和受益人并排亮起，確認每一筆錢都有名字，每一次扣減都有承接的人。
陸平安的頭盔在活人席上輕輕晃了一下，貼紙邊緣翹起，露出下面舊膠印。那不是證據(jù)，卻讓所有人都記起，他還在陽間等一個不用拿命換的明天。
秦萬壽轉(zhuǎn)動沉香珠的手停了一下。那點停頓很短，卻足夠說明他也知道，這些小錢一旦合起來，就不再是可以隨手打發(fā)的尾數(shù)。
陳望舒看見那條線時，心里反而穩(wěn)了。她生前做風控，最怕的不是壞賬，而是有人把壞賬拆到每一筆都小得不像犯罪。
“但我們查黑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