軌道驚魂·上------------------------------------------。，水渾得很，翻出些城市悶了一整夜的垃圾。、喉嚨里灌，窒息感**一樣往腦子里鉆。。沖擊力一瞬間就把心臟碾碎了，耳邊好像還響著骨頭斷裂的聲音——失控的地鐵，猛烈的碰撞，火花，車廂里擠滿人的尖叫。。。，地鐵九號線，兩列車在隧道里追尾。他在后面那列的第五節(jié)車廂，整個人被狠狠甩出去，撞在金屬護欄上。，腦子里只閃過一個念頭：又來。，下一瞬，窒息感突然就沒了。，新鮮的空氣灌進肺里，斷開的骨頭悄悄地復位，破了血管飛快愈合。所有能讓人死的傷，正在用一種幾乎看不出的速度修復。，用力劃水，沖開冰冷的江面?！?，清早的江風毫不客氣地扇在臉上。，四周只有零零星星幾艘貨船，遠處的陸家嘴樓群藏在薄霧里，模模糊糊的。。
每一次死，就近的水域，光著身子活過來。兩百多年了，沒有一次例外。
他單手抹掉臉上的江水，低頭看了自己一眼。
沒傷，沒淤青，皮膚白得過了頭，身形還是那副模樣，永遠停在三十五歲。
1779年出生，1814年在遠洋貨輪上頭一回死掉，從那以后，就背上了這永生的詛咒。死不了不是解脫，只是一場又一場冷冰冰的輪回。
他浮在水面上，淡漠地望向市區(qū)方向。
地鐵追尾，這會兒全城的**肯定都出動了。他是失事列車上的乘客，就這么憑空消失，沒**，沒記錄。一旦被人發(fā)現，麻煩會大得沒邊。
這漫長的歲月教會他的第一件事就是：藏。
謝輝慢慢游向一處偏僻的廢棄碼頭，踩著濕滑的石階爬上岸。岸邊堆著破漁網和爛塑料桶，剛好能遮一遮身體。
他扯了塊廢棄的防水帆布把自己裹住，靠在冰冷的水泥墩上喘氣。腦子里翻來覆去是隧道里的畫面。
那場追尾，好像不止是機械故障那么簡單。
撞車前幾秒，他隱約聞到一絲很淡的怪香，混在空調通風的氣流里，當時亂得根本顧不上細想。
他下意識想去摸口袋——
不對。
重生之后，所有隨身的東西都會跟著上一具軀體留在死的地方。手機、錢包、證件，全落在地鐵隧道那堆殘骸里了。
沒有通訊工具，沒有***明，寸步難行。
謝輝想了想，目光鎖住遠處街邊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必須得先弄身衣服，然后聯(lián)系老城廂那個人。
諺成。
這世上唯一知道他永生秘密的人，陪了他幾十年的養(yǎng)子，老城廂古董店的店主。
他裹緊帆布，貓著腰沿江邊僻靜的小路走。清晨沒什么人，一路有驚無險到了便利店后門。趁店員轉身理貨的工夫，快速撿了門口堆著待取的一件閑置外套和長褲。
尺碼勉勉強強合身。
穿戴整齊，遮住滿身水汽，他走進店里，借了前臺的公用電話。
撥號，聽筒里響起漫長的等待音。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老人慢悠悠、有點沙啞的聲音。
“大清早五點多打電話，謝輝，你又出事了？”
諺成那種早就料到的語氣。
謝輝靠著墻，目光看向窗外穿行的車流，語氣很平，聽不出什么情緒：“九號線追尾，死在隧道里了，剛從黃浦江活過來。那具身子還留在現場?！?br>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傷亡怎么樣？”
“暫時不清楚。我懷疑這事背后有東西，不是簡單追尾?！?a href="/tag/xiehui1.html" style="color: #1e9fff;">謝輝頓了頓，“證件手機全落在隧道殘骸了，你送一套備用的身份資料和現金過來，濱江路三號廢棄碼頭那個路口。”
“我馬上到。”諺成沒多問，“小心警方沿線封鎖，今天各分局肯定全員出動查事故。靜安重案組最近風頭正勁，別撞上熟人?！?br>“我心里有數?！?br>掛掉電話，謝輝放下聽筒，從貨架上拿了一瓶礦泉水，擰開仰頭灌下去。冰涼的水滑過喉嚨，還是壓不住心里那點盤踞了很久的孤寂。
兩百多年。
看王朝倒了又來，戰(zhàn)火一場接一場，那些愛過的、親近過的、朋友親人，一個一個老去，入土。只有他，困在永恒的三十五歲里，不斷死，不斷活過來。
他花過數不清的時間，翻古書，查史料，滿世界走，只為了找一件事——怎么才能徹徹底底地終結這永生。
正出神，便利店里懸掛的電視突然彈出緊急滾動新聞。
突發(fā)新聞：今日凌晨5時12分，上海地鐵9號線隧道發(fā)生列車相撞事故，多名乘客受傷，搜救持續(xù)進行。靜安**分局重案組已進駐現場協(xié)同調查，初步排查人為破壞可能……
屏幕下方，鏡頭晃過一個人。
一個穿黑色警服的短發(fā)女警，正彎腰跟搜救隊員溝通，動作利索，表情嚴肅。
吳華，靜安分局重案組的。謝輝見過她，上個月一樁***做司法鑒定，兩人打過一回交道。
視線還停在電視畫面上短短幾秒。
突然，街邊一部閑置的公用電話響了，刺耳的鈴聲劃破清晨的安靜。
謝輝微微皺眉，走到街邊電話亭，拿起聽筒。
“謝輝?！?br>陌生的男聲，語調平平的，不帶任何情緒，像隔著很遠很遠的距離。
謝輝指尖微微收緊：“你是誰?！?br>“我親眼看見了隧道里發(fā)生的一切。親眼看見你被撞死。”男人輕笑了一聲，輕飄飄一句話，讓謝輝渾身神經瞬間繃緊，“然后，我看見你消失了。沒有**，就那么憑空沒的?！?br>對方目睹了他的死！
謝輝猛地掃視四周，快速看過街道兩側的高樓、綠化帶、攝像頭，想找出窺視的視線，但視野里沒有任何可疑的人影。
“你想要什么？”
“我就是告訴你一聲，這場地鐵事故，只不過是個開始。有人打算在****站投放東西。好好查查那列失事列車的列車長。”
話說完，電話直接掛了。
聽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謝輝站在原地，心緒翻涌。
一個匿名陌生人，清楚知道他死在隧道里，甚至還提前甩出案子的線索。對方到底是什么人？
還有那句警告——****站，投放東西。列車長有問題。
他來不及細細琢磨，遠處一輛老式黑色轎車慢慢開過來，停在路口。車窗降下，是諺成。
謝輝快步上車。
車里飄著淡淡的檀香味，后座放著備用的外套、一套偽造完善的居住證、現金，還有個全新備用手機。
諺成扭頭看他，蒼老的眼底藏著擔心：“這次重生順不順利？有沒有不對勁？”
“一切照舊?！?a href="/tag/xiehui1.html" style="color: #1e9fff;">謝輝系好安全帶，“剛才接了個匿名電話，對方看見我死在隧道，給了條線索。出事的列車長有問題，還有人說要在****地鐵站搞襲擊?！?br>諺成臉色一下凝重起來：“能確定對方身份嗎？”
“沒法追，通話太短，什么信息也沒留下?！?a href="/tag/xiehui1.html" style="color: #1e9fff;">謝輝指尖輕敲膝蓋，“現在警方只當是交通事故，但那通匿名警告不能當沒聽見。我得進事故現場去查?！?br>“風險太大了。警方正清點所有失事乘客名單，名單里肯定有你購票登記的記錄。一旦核對，你人找不到，馬上就會被列為失蹤人員?！?br>謝輝沉默了一會兒。
他是上海市**司法鑒定中心的首席法醫(yī)。
這個體制內的合法身份，是他花幾十年一層層鋪出來的，最珍貴的保護殼。一旦身份暴露異常，一切都會塌掉。
可要是放著不管，讓兇手真在****動手，不知道要禍害多少無辜的人。
這漫長的歲月里，他見過太多殺戮和慘劇。就算早把世事看淡了，他還是沒法眼睜睜看著**發(fā)生。
“先去事故封鎖現場。我以司法鑒定中心法醫(yī)的身份介入勘查。”謝輝做了決定，“借著尸檢，查列車長的死因?！?br>諺成嘆了口氣，發(fā)動車子：“你永遠都這樣。幾百年了，總是忍不住插手人間這些紛爭。遲早有一天，這份心軟會把你拖進深淵?！?br>轎車朝地鐵隧道封鎖區(qū)域開去。晨霧慢慢散開，陽光穿透云層，灑在上海密密麻麻的樓宇上。
這座繁華的都市底下，有什么東西已經在悄悄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