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然后，她抬起手，不是推，不是打。
是輕輕，把他的斷臂，扶正。
動作很慢。
像在整理一件舊衣。
夜無赦的呼吸，停了。
他眼底，有什么東西，碎了。
蘇燼沒看他。
她只是把骨笛，輕輕放在他掌心。
然后，她轉(zhuǎn)身，走向那半片玉。
玉片在灰燼里，靜靜躺著。
她蹲下，指尖，輕輕一觸。
玉片，忽然發(fā)出一聲輕響。
像嬰兒啼哭。
又像，有人在叫她。
“阿燼……”
她沒應(yīng)。
她只是，把玉片，貼在了心口。
玄梧的骨架，開始崩解。
灰蝶一只接一只，飛向她，鉆進(jìn)她衣襟，纏上她脊骨。
夜無赦低頭，看著掌心的骨笛。
笛身，忽然裂開一道細(xì)縫。
縫里，滲出一滴血。
不是他的。
是她的。
血滴落，落在地上，化作一縷灰煙。
煙里，浮出一句話——
“你終于，回來了?！?br>風(fēng)，又起了。
不是從天上來。
是從地底。
從骨縫里。
從千年前，被斬?cái)嗟暮韲道铩?br>蘇燼站著，沒動。
她身后，夜無赦的血咒，正一寸寸，褪成灰。
她掌心的藥丸，還在發(fā)燙。
她沒吃。
她只是，把那半片玉，和骨笛，一起，按在了心口。
玄梧的骨架，徹底散了。
最后一片灰蝶，落在她肩頭。
沒飛走。
停住了。
像在等。
等她開口。
她沒開。
她只是，抬起了頭。
魔淵之上，天裂未合。
門，還在那里。
門后，無數(shù)雙眼睛，靜靜看著她。
她沒哭。
沒笑。
只是，輕輕，閉上了眼。
風(fēng)，吹過她的發(fā)。
吹過地上的血字。
吹過那半片玉。
吹**無赦掌心的骨笛。
笛身，忽然，響了一聲。
極輕。
像一根弦，斷了。
窗外，一只烏鴉飛過，落在斷墻邊，歪頭，看了她一眼。
然后，它張嘴，叫了一聲。
不是鴉鳴。
是人聲。
“阿燼……”
風(fēng)，停了。
這一次，是真的停了。
連烏鴉的叫聲，都消失了。
只剩下，她心口，那兩樣?xùn)|西，輕輕貼著，一動不動。
像在等。
等她，開口。
——
（本章完）
玄梧的藥爐塌了半邊，灰燼里飄出半片玉，溫潤如骨，裂紋如蛛網(wǎng)，正正貼著骨笛尾端那顆暗紅珠子。
沒有風(fēng)，沒有光，可那玉片一觸笛身，就發(fā)出一聲顫音。
像嬰兒初啼，細(xì)弱，斷續(xù)，帶著奶腥氣的哭。
蘇燼的手指懸在半空，沒碰，也沒退。她盯著那玉，像盯著母親梳妝匣里那縷灰發(fā)——七歲那年，她偷摸了一下，被母親一巴掌扇在臉上，說：“別碰死人的東西。”
現(xiàn)在，那縷發(fā)，那道哭，那片玉，全在她眼前。
青魘站在三步外，左手玉佩貼著心口，灰發(fā)在玉中輕輕一顫。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袖口那根紅線，纏著的灰發(fā)，又多了一道新結(jié)。
赤翎跪在她右前方，左眼金絲翻涌，右眼只剩一個血窟。他五指插在地里，指甲縫里全是灰，可那縷金線，還系在她指尖，沒斷。他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灰落進(jìn)水里：“她響了，天就開了?！?br>玄梧沒抬頭。他佝僂著背，從藥囊里掏出一把灰白藥草，撒在玉片上。草一沾玉，就化成細(xì)煙，鉆進(jìn)裂紋里。他枯瘦的手指，緩緩伸向蘇燼。
不是遞，是等。
蘇燼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有舊疤，是當(dāng)年被鐵鏈鎖在**上，磨出來的。她伸出手，指尖碰上玉片。
涼。
不是冰，是雪化在皮膚上的那種涼。
記憶，猛地砸進(jìn)她腦中。
不是幻象，是真實(shí)。
她看見自己，七歲，赤腳踩在血池邊，石階上全是干裂的血痂。母親跪在中央，脊骨外露，一根根像白玉雕的琴弦，正被金線穿起，一寸寸，釘進(jìn)地面。
母親沒哭。她笑著，手指梳過蘇燼的頭發(fā)，哼著那首搖籃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