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妹妹因為擅自闖入封閉區(qū)域、造成我墜海,又在救援過程中隱瞞親屬關(guān)系、干擾施救,被依法追究責(zé)任。
調(diào)查期間,她始終強調(diào)自己沒有想過害死我。
這或許是真的。
她只是從**認定,我的房間、錢、前途和父母都該屬于她。
所以在生死面前,她也本能地覺得,我應(yīng)該繼續(xù)讓。
最終宣判那天,妹妹隔著欄桿哭著喊媽媽。
“你們救救我。”
“我不想坐牢。”
媽媽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
可她耳邊忽然又響起了我的那句:
“媽,你們回頭看看我?!?br>
她停在原地,捂著臉痛哭起來。
爸爸沒有看妹妹。
他只是死死攥著那張判決書。
妹妹終于崩潰,沖他們大喊:
“你們憑什么不管我?”
“是你們說姐姐生來就是要讓著我的!”
“那一百張心愿券,哪一張不是你們親手拿出來的?”
“害死她的人是你們!”
法警將她帶走以后,走廊里只剩下妹妹的哭喊。
爸爸媽媽站在那里,誰也沒有反駁。
因為他們知道,妹妹不是在推卸。
她只是在說出一個誰都不愿承認的事實。
他們回到家,將裝著心愿券的鐵盒翻了出來。
九十九張用過的紙券,一張不少。
有的已經(jīng)泛黃,有的被折出很深的痕跡。
每張背后,都有媽媽當(dāng)年隨手寫下的用途。
綿綿把房間讓給妹妹。
綿綿不許再叫爸爸媽媽,期限一年。
綿綿把兼職攢下的大學(xué)學(xué)費給妹妹交舞蹈集訓(xùn)費。
……
過去他們覺得,這些是我懂事的證明。
如今一張張翻過去,才發(fā)現(xiàn)每一張都是他們從我身上割走的一部分肉。
第二張券的背面,還有七歲的我用鉛筆寫下的一行小字:
愿望實現(xiàn)以后,要抱綿綿一下。
可他們誰也不記得,自己有沒有抱過。
媽媽將九十九張券全鋪在地上。
她坐在中間,一夜之間白了大半頭發(fā)。
天亮?xí)r,她忽然拿出紙和彩筆,照著我小時候的樣子,畫了一張新的心愿券。
憑此券,可以讓爸爸媽媽無條件答應(yīng)綿綿一個愿望。
這是第一百零一張。
也是他們第一次,問我想要什么。
一年后,爸媽帶著那張新畫的心愿券,再次來到海島。
媽媽走到當(dāng)初的觀景臺,將券壓在一束白花下面。
“綿綿。”
“這一次,換爸爸媽媽實現(xiàn)你的愿望。”
“你想要房間,想要錢,還是想重新叫我們爸爸媽媽,都可以?!?br>
她頓了頓,眼淚砸在紙上。
“只要你回來?!?br>
爸爸站在一旁,手里抱著我的照片。
這次照片上只有我一個人。
他們終于不再要求我替妹妹留位置。
可我看著那張心愿券,心里再也沒有小時候的歡喜。
如果是在很久以前。
我大概只會許一個小得可憐的愿望。
希望他們在妹妹哭的時候,也能回頭看我一眼。
希望我生病時,他們能陪我去一次醫(yī)院。
希望我還能喊一聲爸爸媽媽。
可這些愿望,我等了一年又一年。
等到最后一張心愿券被海水泡爛。
也等到了自己的死。
海風(fēng)吹起那張新券,將它卷過護欄,輕輕落進海里。
媽媽慌忙伸手去抓。
卻只碰到一片冰冷的風(fēng)。
她趴在欄桿邊,終于像那天的我一樣,望著越來越遠的紙券哭喊:
“綿綿,等等媽媽!”
我站在她身后,沒有再等。
遠處的海面被晨光照亮,束縛著我的最后一絲執(zhí)念,也在風(fēng)里慢慢散去。
一百張心愿券,用完了我的一生。
后來,他們終于愿意把所有偏愛都還給我。
可我已經(jīng)不想要了。
這一次,我轉(zhuǎn)過身,走向沒有他們的地方。
再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