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安靜了幾秒，隨即是我爸的怒吼聲。
“紀(jì)圓！你跟**和**妹說話什么態(tài)度？”
“從小教你的都喂狗肚子去了？怎么養(yǎng)出來你這么個白眼狼？”
“**妹大老遠(yuǎn)從巴黎給你背回來草莓醬，吃一口會死嗎？”
我攥著門把手的指節(jié)泛白，眼淚猛地涌上眼眶。
不會死，但我八歲那年，吃了草莓醬，全身起滿紅疹發(fā)燒到暈厥。
他們當(dāng)時還抱著我說，再也不讓我碰草莓醬了。
現(xiàn)在他們什么都不記得了，為什么？
我一把拉開門，想再嘗試最后一次。
“我吃一口就是會死！”
聲音出來的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是抖的，
“我從小草莓醬過敏，你們不知道嗎？我告訴過你們多少次？”
“我八歲那次差點死掉，你們說過什么都忘記了嗎？”
我媽愣了一下，嘴張了張，臉上浮現(xiàn)了一絲愧疚。
我轉(zhuǎn)向妹妹：“我從小讓著你，記得你所有喜好。”
“八歲那年你也在我旁邊，嚇得渾身發(fā)抖你忘記了嗎？”
妹妹往后縮了一步，草莓醬瓶子從手里滑下去，“啪”地碎在瓷磚上。
她蹲在地上，捂著臉哭了起來。
我媽立刻撲了過去，那一絲愧疚之情也蕩然無存。
“柔寶別怕別怕，媽媽在呢……”
她蹲下去輕撫紀(jì)柔的腦袋，頭也不回地沖我吼：
“你發(fā)什么瘋！**好心給你帶吃的，你不領(lǐng)情就算了，還嚇唬她！”
我爸走過來，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尖：“給柔柔道歉，立刻?！?br>“我憑什么道歉？”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拔高，
“從小到大她摔了是我錯，她哭了是我錯，她考不及格還是我錯?！?br>“家里的投票會也是她投什么就是什么！我的想法永遠(yuǎn)不重要！”
“高考出分那天你們連問都不問我，轉(zhuǎn)頭就在朋友圈發(fā)她考上民辦?！?br>“十萬一年，錢算什么，她高興就行。那我呢？我就不是你們親生的嗎？”
我媽也開始掉眼淚，沖著我喊，好像是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就這么容不下**妹？你是姐姐，讓著點怎么了？”
“投票會大家都投了，你不能這么自私，把什么都怪到柔寶頭上！”
“況且柔寶能上民辦已經(jīng)很好了，你呢？沒書讀就出去給人端盤子刷碗！”
我死死咬住下唇，喉嚨發(fā)緊，有無數(shù)句話想要反駁。
可是我還沒說話。
啪！我爸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左臉**辣的，耳朵里嗡嗡響了很久。
嘴里面是咸的，我舔了舔，是血。
妹妹哭聲停了，眼圈紅紅地看著我，沒說一句話。
我爸喘著粗氣，手掌還懸在半空，看我的眼神像仇人。
“滾回你屋去！好好反省反?。]想明白之前別出來！”
我把那些話都咽進(jìn)肚子里，用手掐住大腿，讓自己不哭出來。
外面很快又熱鬧起來。
我**聲音溫柔：“柔柔不哭了啊，媽媽帶你出去吃海鮮?！?br>“你想吃那家什么來著……走，讓**開車。”
腳步聲遠(yuǎn)了，整個屋子又空了下來。
我靠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膝蓋蜷起來抵住胸口。
后腦勺一下一下磕在木門上，不疼了，什么都不疼了。
坐了一會兒，我擦干眼淚，把錄取通知書塞進(jìn)行李箱里。
走到小區(qū)門口時，我攥著去西北的車票回頭看了一眼。
這個我住了十幾年的地方，這個永遠(yuǎn)不贊同我提議的地方。
我再也不想回來了。
以后沒人問我意見，我也不用再做無謂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