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降臨------------------------------------------，嘴里全是沙子。，撐起身體，看見頭頂三個太陽掛成一條直線——這是廢土**第三十七年的標(biāo)準(zhǔn)天象。輻射塵遮住了**顆太陽，只剩三顆茍延殘喘。“還沒死?！彼麢z查了一遍自己。，水壺還剩兩口，干糧還能撐一天。背包里那把改裝的電磁**還有兩發(fā)**，刀倒是還在。，往遠(yuǎn)處看了一眼，然后整個人僵住了。，多了一個東西。。，是一座從地底擠出來的巨塔，像一根黑色的骨頭刺穿了龜裂的大地。塔身表面流動著暗紅色的紋路，像血管，像某種活物的內(nèi)臟。它太高了，高到頂部消失在橙**的輻射云里，看不見盡頭。。，方圓五十公里每一塊廢墟他都摸過。沒有這座塔。“又來了?！彼吐曊f?！?dāng)某樣?xùn)|西憑空出現(xiàn)的時候，別靠近，別好奇，跑。。。，被幾根黑色的藤蔓纏著，正在往塔身上拖。那個人穿的衣服他認(rèn)得?；揖G色夾克，左袖口縫了一塊獸皮補(bǔ)丁。
那是老周的夾克。
老周三天前出去找水源，再也沒回來。
陳末咬了咬牙，把電磁**的保險撥開，邁步走向那座塔。
腳下的地面越來越不對勁。距離塔還有兩百米的時候，沙土變成了某種半透明的硬殼，踩上去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像踩在冰面上，但腳下不是冰，是一種說不上名字的結(jié)晶體。透過那層硬殼，他看見下面埋著東西。
很多人。
不是**。那些人還在動。
他們被封在透明的地殼里，眼睛睜著，嘴巴一張一合，像缺氧的魚。有人穿著廢土常見的獸皮和破爛工裝，有人穿著他沒見過的銀色緊身衣，甚至還有幾個人穿著幾百年前的古董軍裝。不同時代的人，像琥珀里的蟲子一樣被疊在一起，層層堆積。
陳末的后背冒出一層冷汗。
他加快了腳步。
塔基處，那些黑色藤蔓感覺到了他的接近。七八根藤蔓從塔身上剝離，像蛇一樣昂起頭，尖端裂開，露出密密麻麻的倒刺。
陳末沒有猶豫，抬手就是一槍。
電磁**射出一道電弧，擊中了最前面的那根藤蔓。藤蔓劇烈抽搐，表面炸開一團(tuán)焦黑的裂紋，但只退了兩秒，又重新?lián)渖蟻怼?br>“一發(fā)?！?a href="/tag/chenmo1.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末罵了一句。
還剩一發(fā)**。他用完就沒了。
他抽刀，側(cè)身，讓過第一根藤蔓的抽擊，反手砍在第二根上。刀刃切入藤蔓的瞬間，一股腥甜的汁液噴出來，濺在他手上，皮膚立刻起了水泡。
疼得要命，但他沒松手。
連續(xù)三刀，砍斷了那根藤蔓。剩下的藤蔓似乎猶豫了一下，縮回去幾寸，像是在重新評估這個獵物的威脅程度。
陳末趁機(jī)沖向塔壁。
老周被釘在距離地面三米高的位置，黑色藤蔓穿透了他的肩膀和腿，把他固定在那里。老周還活著，眼睛半睜著，嘴里含混地發(fā)出聲音。
“老周！是我！”陳末喊。
老周的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看向他，嘴唇翕動了幾下。陳末沒聽清他說什么，但讀懂了他的口型。
“別過來。”
藤蔓動了。
這一次不是幾根，而是幾十根同時從塔壁剝離，像一面黑色的墻朝陳末壓下來?？諝庵袕浡舻臍馕?，藤蔓上的倒刺全部張開，每一根都發(fā)出尖銳的嗡鳴。
陳末閉上眼睛。
不是放棄，是在數(shù)。
一、二、三——
他在藤蔓合攏的最后一秒蹲下，從縫隙中滾了出去。身后傳來一聲巨響，幾十根藤蔓撞在一起，互相纏繞，打了個死結(jié)。
這是他三天前無意中發(fā)現(xiàn)的小技巧——這些藤蔓的感知方式靠的是熱量和震動，但最關(guān)鍵的是，它們不會區(qū)分彼此。一旦同時攻擊同一個點(diǎn)，就會自己纏住自己。
塔壁露出來了。
陳末沒有去管那些正在拼命解開的藤蔓，而是把刀咬在嘴里，雙手扒住塔壁上的凸起，像壁虎一樣往上爬。塔壁的溫度高得離譜，燙得掌心嘶嘶作響，他聞到自己的皮肉燒焦的味道。
三米，兩米，一米。
他夠到了老周。
老周的情況比他想的更糟。藤蔓已經(jīng)扎進(jìn)了他的脊柱，黑色的細(xì)絲從他的皮膚下蔓延開來，像樹根一樣爬滿了半張臉。他的瞳孔里有什么東西在游動。
“陳末……塔……塔里面……”老周的聲音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的，“它選人……不是所有人都能進(jìn)去……它會測試你……過不去就變成……變成地基……”
“別說話了，我?guī)阆氯ァ！?br>“別管我了?！崩现芡蝗恍α艘幌?，那張被黑色細(xì)絲爬滿的臉看起來猙獰又悲涼，“我看到了第一層……你知道第一層是什么嗎？”
陳末沒問，他在用刀割那些藤蔓，但刀鋒下去，藤蔓只破一點(diǎn)皮，立刻又長好。
“是你最怕的東西?！崩现苷f，“塔會找到你最怕的東西，然后把它變成真的。我的最怕……是**。你猜第一層給我看了什么？”
陳末不敢猜。
“我看到了一個房間，里面有吃不完的食物。”老周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但我每吃一口，身體就透明一分。等我吃完了整張桌子，我就變成了那個地板的一部分。我就是這么被抓的。我太蠢了，我以為那是真的。”
藤蔓終于解開了自己的死結(jié)，重新朝他們涌來。
陳末知道沒有時間了。
“告訴我，你看到了第幾層？”他問。
“第一層都沒過?！崩现艿穆曇粢呀?jīng)微弱到幾乎聽不見，“但我看到有人從第二層出來過……那個人說，塔一共有九層。九層之上，可以實(shí)現(xiàn)一個愿望。任何愿望。”
“什么愿望都行？”
“什么……都行?！?br>陳末沉默了一秒。
他想起了廢土上的一切。漫天輻射塵，變異的怪物，人吃人的聚居地，永遠(yuǎn)不夠的水和食物。這個世界已經(jīng)死了三十七年，活下來的人只是在等死。
但如果可以許一個愿望——
“陳末?！崩现芡蝗挥米詈蟮牧庾プ×怂氖滞?，力道大得不像一個垂死的人，“別進(jìn)去。塔會騙你。它騙每一個人。”
藤蔓卷上了陳末的腳踝。
陳末低頭看了一眼，然后做了一個決定。
他沒有掙脫，而是反手抱住了老周的身體，用力把他從那些穿透的藤蔓上拔了出來。老周發(fā)出一聲慘叫，鮮血噴了陳末一臉。
兩個人一起往下墜落。
陳末在半空中調(diào)整了姿勢，讓自己先落地。他摔在透明的地殼上，背部的骨頭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老周壓在他身上，還活著，但已經(jīng)昏迷。
藤蔓沒有追下來。
它們停留在塔壁上，像無數(shù)條吐著信子的蛇，盯著他，但沒有越界。
陳末趴在地上喘了幾秒鐘，然后拖著老周的身體，一點(diǎn)一點(diǎn)往回爬。每爬一步，背上的骨頭都在尖叫。
他爬了整整兩個小時才離開那片透明地殼的范圍。
回頭的時候，那座塔還在那里，黑色的塔身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一個巨大的心跳。
老周在他身邊醒過來一次，說的最后一句話是：“它會找你。它會找每一個靠近它的人。因?yàn)樗I了?！?br>然后老周死了。
不是失血過多，是那些黑色的細(xì)絲從他的皮膚下鉆了出來，把他從內(nèi)部撕成了碎片。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陳末站在老周的殘骸旁邊，面無表情地把刀上的血擦干凈。
他看了一眼那把只剩一發(fā)**的電磁**。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重新走向那座塔。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
因?yàn)樗钆碌臇|西，早在廢土降臨的第一天就已經(jīng)發(fā)生了。塔嚇不了他。
塔壁在他面前裂開一道口子，像一張嘴，像一條喉嚨，通向看不見的深處。
陳末走了進(jìn)去。
門在身后合攏，世界陷入黑暗。
他聽見一個聲音，不是從耳朵里傳來的，而是直接響在腦子里。
“試煉者已就位。第一層——恐懼之境，開啟?！?br>“規(guī)則：你怕什么，就來什么?！?br>“提示：別逃?！?br>光重新亮起來的時候，陳末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條街道上。
一條完完整整、干干凈凈的街道。有柏油路面，有路燈，有?？吭诼愤叺钠??？諝馐乔逍碌?，沒有輻射塵的味道。天空是藍(lán)色的，只有一顆太陽。
他已經(jīng)三十七年沒有見過這樣的世界了。
街道盡頭，一棟樓的玻璃門被推開，走出來一個女人。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長發(fā)披在肩上，手里拿著一把傘。
她看見陳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回來啦？”她說，“等你吃飯呢?！?br>陳末的手開始發(fā)抖。
他認(rèn)識這個女人。
他當(dāng)然認(rèn)識。
那是他的妻子。在他記憶里，她最后的畫面是三十七年前，**落下來的前三十秒，她在***的門口沖他揮手，讓他快走，她去**兒。
他沒有回頭。
他再也沒有見過她們。
“你回來啦？”她又說了一遍，朝他走過來，腳步輕快，傘在手里轉(zhuǎn)了個圈。
陳末張了張嘴，想說話，但喉嚨像被什么東西掐住了。
他的手摸到了腰間的刀。
塔說過，規(guī)則是你怕什么，就來什么。
他最怕的不是怪物，不是死亡，不是饑餓。
他最怕的是——
她走到他面前，踮起腳尖，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溫?zé)岬?，真?shí)的，帶著她身上特有的皂角味道。
“發(fā)什么呆？”她笑著說，“走吧，再不回去，菜涼了?！?br>陳末閉上了眼睛。
然后他抽出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