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先是冷，再是疼。
林玖睜開眼的時候，鼻腔里灌進的是一股沉了不知多少年的死血味?；熘範€的石頭氣，往肺里鉆。
他躺在地上。
身下不是地板，是骨頭。
無數(shù)白骨，有的完整，有的碎裂，層層疊疊鋪向黑暗盡頭。林玖猛地撐起身，掌心按進一截胸腔，咯的一聲脆響。
他愣住。
這不是他的手。
不，是他的手，可太干凈了。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皮膚白得像是從沒見過太陽。分明是一只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手——偏偏就這么一撐，把一個修士的胸骨按成兩截。
最后的記憶是地球上的畫面：出租屋里，泡面湯還冒著熱氣，電腦屏幕亮著，他伸手去夠可樂——然后一切碎了。
意識被什么東西生生拽走，從高處墜落，墜落到?jīng)]有盡頭的黑里。
他低頭看自己的身體。
一身玄色長袍，料子古怪，觸手生涼。胸口沒有傷口，手腳健全，連根頭發(fā)都沒少。可這不是他的身體。他當了二十五年社畜，肚腩都快出來了，絕沒有這副年輕人的軀殼。
“穿越？”
這個詞剛從腦子里冒出來，他就覺得荒唐。可地上的白骨、石壁上黯淡的符文、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靈氣波動，都在告訴他：這里不是地球。
林玖站起身。
腿有些發(fā)軟，不是因為虛弱，是因為這具身體太高了，重心陌生。他往前邁出一步，腳下又踩碎一根骨頭。脆響在死寂的洞**蕩開，傳出去很遠。
黑暗深處，有什么東西動了。
咔嚓。
不是他踩出來的。
林玖猛地停住。借著石壁上微弱的磷光，他看見十幾丈外的骨堆里，緩緩撐起一個輪廓。那東西像是剝了皮的野獸，脊背上生著一排倒刺，眼眶里燃著兩團綠火。它嗅了嗅空氣，盯住了林玖。
“吼——”
低吼像是從地底擠出來的。
林玖后背瞬間繃緊。沒等他做出反應，那東西已經(jīng)撲了過來。速度快得離譜，腥風撲面，張開的大嘴里全是倒鉤狀的獠牙。
他本能地抬起右臂格擋。
砰！
一股巨力撞在手臂上，林玖整個人被掀飛出去，砸進骨堆里，碎骨飛濺。疼，但不是骨頭斷裂的疼，更像是被一輛摩托車迎面撞了一下的鈍痛。
他低頭看手臂。
玄色袖子被撕爛了，皮肉上只有幾道淺淺的白痕，連血都沒流。
那怪物也愣了。它低頭看看自己的爪子，又看看林玖，綠火般的眼珠里閃過一絲茫然。
林玖腦子里嗡了一聲。
“這身體……”
怪物再次撲來。這一次林玖沒有躲。也許是驚嚇過度，也許是這具身體自己的反應——他五指一扣，竟精準地攥住了怪物的咽喉。觸感黏膩，像是捏住了一塊腐肉。
怪物瘋狂掙扎，利爪在他手臂上刮擦，發(fā)出金屬摩擦般的刺耳聲響。
林玖手臂一沉，腰身發(fā)力，把那東西狠狠摜在地上。
轟！
骨屑炸開。怪物脊背著地，發(fā)出一聲哀鳴，綠火熄滅了一半。
林玖沒有停。他騎上去，一拳砸下。
砰！
頭顱塌陷。
砰！
第二拳，腦漿混著黑血迸濺出來。
砰！
第三拳，那東西徹底不動了。
林玖喘著粗氣站起身，拳頭上的黑血順著指縫往下淌。他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那團爛肉，胃里一陣翻涌。
可更多的，是一種壓不住的亢奮。
這具身體，強得離譜。
腦海里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叮——“
冰冷，毫無感情，像是從靈魂深處直接冒出來。
“檢測到適配靈魂，七罪誅滅系統(tǒng)綁定中……綁定成功?！?br>林玖渾身一僵。
”宿主：林玖?！?br>“當前狀態(tài)：肉身蘇醒，修為盡失?！?br>“主線任務發(fā)布：前往北原，擊敗暴食分身·饕餮?！?br>“任務獎勵：修為灌頂一次，功法《無極煉氣訣》一部，系統(tǒng)商城開啟權限。”
林玖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系統(tǒng)？”
“本系統(tǒng)將輔助宿主斬殺七罪分身，重登無極之巔。”
“等等，”林玖揉了揉太陽穴，“七罪分身？饕餮？北原？我連這是哪都不知道，你讓我去打*OSS？”
系統(tǒng)沒有回答他的吐槽。
“新手禮包已發(fā)放?！?br>話音落下，一股熱流驟然從林玖丹田處涌起。那感覺像是有人往他血**灌進了一壺燒開的水，燙得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熱流在經(jīng)脈中奔涌。
他這才發(fā)現(xiàn)，這具身體的經(jīng)脈竟是完全通暢的。不是通了幾條，是百脈俱通，像一條條被拓寬的河道，任由那股熱流橫沖直撞。地球上的小說里管這叫什么？先天道體？至尊根骨？
熱流轉(zhuǎn)了三個周天，最后沉進丹田，化作一小團溫熱的氣旋。
”修為：煉氣一層?！?br>林玖站起身，握緊拳頭。指節(jié)發(fā)出清脆的爆響。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速度、感知，都比剛才強出了一截。不止一截——如果剛才那怪物再來一次，他大概一拳就能解決。
他試著原地一躍，整個人竟輕飄飄拔起丈余，險些撞上洞頂。落地時晃了晃，差點崴了腳。
“有點意思?！?br>他扯了扯嘴角，先前那點穿越者的惶恐被壓了下去。
恐懼沒用。既然回不去了，就得先活著。
他又掃了眼地上的怪物尸骸，蹲下身，忍著惡心翻了翻。沒發(fā)現(xiàn)妖丹，只有半截腐爛的腸子和幾塊碎骨。這種地方連能吃的獵物都沒有，這怪物大概是靠啃食尸骨活下來的。而他，剛剛也成了這骨堆里最新鮮的活物。
林玖站起身，環(huán)顧四周。白骨盡頭有一道石門，石門上刻滿了斑駁的符文，符文中央是一個凹陷的掌印。他走過去，毫不猶豫地把右手按了上去。
嗡——
符文依次亮起，石門緩緩升起。
刺眼的天光從外面涌進來。林玖瞇起眼，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門外的景象。
群山連綿，古木參天。遠處有巨鳥掠過云層，翼展足有數(shù)丈。空氣中靈氣濃郁得幾乎能嘗出甜味，和洞**的死氣截然不同。
這才是玄天界。
山風卷著草木氣息撲面而來，吹得他衣擺獵獵作響。林玖低頭看了眼自己破爛的袖子，忽然咧嘴一笑。沒有泡面，沒有房租，沒有該死的KPI。有的只是任務、怪物，和一具強得不講道理的身體。
林玖深吸一口氣，抬腳邁出門檻。
他跨出門檻的剎那，系統(tǒng)提示音再次響起。
“支線任務發(fā)布：離開無極秘境，前往最近的凡人城鎮(zhèn)?！?br>“建議：宿主當前修為低微，請勿招惹筑基期以上修士?！?br>林玖笑了笑：“放心，我惜命得很?！?br>他沒有回頭，沿著山道往下走去。
身后，石門在他離開后緩緩閉合，符文逐一熄滅。洞穴重新陷入黑暗。
黑暗里，那具被砸爛的怪物尸身旁，一縷極淡的黑氣悄然升起，凝成一只模糊的眼睛，靜靜地望著石門方向。
片刻后，黑氣散去。
洞穴重歸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