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青木堂后院就響了刀聲。
篤——篤——篤——
蕭逸塵手腕一翻，藥刀貼著虎頭烏的根莖斜切下去，片片薄如蟬翼。
他捻起一片對著晨光看了看，薄得透亮。
剛要得意，余光掃到懷里露出一角的小布包。
他摸出來，打開——
三根銀針躺在里面，針尖泛著冷光。
三年前一個游方老醫(yī)師丟給他的：「你手上有針緣?！?br>他留了三年，沒舍得用。
蕭逸塵把布包塞回懷里，繼續(xù)切藥。
林鐵牛湊過來，壓低嗓子：“趙大海昨晚去翠紅樓了，叫了兩個姑娘，賬掛的青木堂。”
“多少？”
“三兩?！?br>林鐵牛頓了頓：“我親眼看見的。那老東西出來的時候，腰帶都沒系好?！?br>蕭逸塵手下一頓。
一個月藥餉才二兩。
林鐵牛左右看了一眼，聲音更低：“還有一事——我爹說堂主不是閉關(guān)。”
刀一頓。
“就是出事了。趙大海背后有人?！?br>林鐵牛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蕭逸塵低頭繼續(xù)切藥。
刀起刀落。
捏著刀柄的手指收緊，指節(jié)發(fā)白。
憑什么？
就憑他是廢靈根。
就憑他煉氣三年還在煉氣一層。
就憑他沒有靠山，沒有**，連丹藥都用不起。
他沒停刀，一刀一刀切下去。
篤篤篤的聲音在后院響了整整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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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逸塵！”
趙大海的大嗓門從前面?zhèn)鱽怼?br>蕭逸塵放下刀，擦了擦手，走到前堂。
趙大海挺著肚子坐在柜臺后面，眼皮都沒抬。
“上個月的藥餉……”
他從抽屜里摸出一串銅錢，叮當扔在柜臺上。
蕭逸塵看了一眼那串錢。
二兩碎銀變成了一串銅錢，連一兩都不到。
“趙執(zhí)事，上個月藥餉是二兩?！?br>趙大海皮笑肉不笑：“我說切壞了就是切壞了，不服氣去告啊?！?br>蕭逸塵看著那張油膩的臉，笑了。
“行，趙執(zhí)事說了算。”
銅錢掃進口袋。
轉(zhuǎn)身時臉上的笑沒了。
沒實力，連生氣都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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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塵?！?br>聲音很輕，帶著點猶豫。
蕭逸塵抬起頭。
蘇清雪站在庫房門口，手里托著一個油紙包。
晨光打在她側(cè)臉上，發(fā)間的銀簪微微反光。
“我給你帶了幾個包子。”
她打開油紙包，包子還冒著熱氣。
“吃了嗎？”
蕭逸塵看了她一眼。
蘇清雪被看得不自在：“昨天買了多余的?！?br>“那你吃了嗎？”
她耳朵尖紅了。
蕭逸塵笑了，掰開包子遞給她一半：“那一起吃?！?br>“蘇清雪！”
趙大海的嗓門炸開。
他大步?jīng)_進來，看見兩人中間的包子，臉立刻黑了。
“我說今天怎么少了兩屜包子，原來你偷偷拿了！”
“我沒偷，我買的?！?br>趙大海指著蕭逸塵：“一個廢物雜役，也值得你倒貼？眼瞎了？”
蕭逸塵把蘇清雪拉到身后。
“包子我買的?！?br>趙大海冷笑：“你？窮鬼一個——”
蕭逸塵抬腳踢翻了水桶。
咣當——
水灑了一地。
“哎呀，手滑了。趙執(zhí)事不會跟一個廢物計較吧？”
趙大海臉漲得通紅。
蕭逸塵拉著蘇清雪，從趙大海身邊走過去。
“趙執(zhí)事，我干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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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后院，蘇清雪才掙脫他的手。
“你不用幫我頂?shù)??！?br>蕭逸塵笑了笑：“包子錢還是有的?！?br>蘇清雪低著頭跟他往外走。
“我去幫你收拾藥材——”
話沒說完，身后傳來一聲巨響。
咣——
蕭逸塵猛地回頭。
走廊邊的藥柜歪倒下來，蘇清雪還沒反應(yīng)過來，整個柜子朝她砸了下來。
“小心！”
蕭逸塵沖過去，一把推開她。
藥柜擦著他的肩膀砸在地上，藥材撒了一地。
他剛要松口氣，卻聽見蘇清雪發(fā)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唔……”
她左手握著右手，臉色煞白。
蕭逸塵瞳孔一縮。
“你的手——”
“沒事?！?br>蘇清雪把手背到身后，扯出一個笑容：“就是碰了一下，不礙事?！?br>聲音平靜，眼眶里卻有淚打轉(zhuǎn)。
蕭逸塵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輕輕拉過來。
右手腕已經(jīng)腫了。
他小心地摸了摸骨位，蘇清雪疼得全身繃緊，嘴里忽然冒出一串低語。
“當歸三錢、川芎二錢、紅花一錢半……丹參三錢、乳香一錢、沒藥一錢……”
越念越快。
蕭逸塵愣了一下：“你在背什么？”
蘇清雪猛地閉嘴，耳朵根紅透了。
“……跌打藥方。”
她從小就這樣，一緊張就背藥方。
靈醫(yī)師的手，廢了就什么都沒了。
“我?guī)闳フ掖蠓?！?br>“我就是大夫……”
蘇清雪笑了，眼淚卻滑下來：“腕骨錯位，養(yǎng)幾天就好了?！?br>她一直在硬撐。
蕭逸塵盯著那只腫起來的手腕，腦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都做不了。
煉氣一層，廢物靈根，連藥柜都擋不住。
就在這時——
?！?br>一道冰冷的機械女聲在他腦海中炸開。
檢測到宿主嚴重自卑情緒……當前匹配度：87%
「天工針典」激活中……1%……17%……33%……
蕭逸塵愣住了。
“怎么了？”蘇清雪看著他突然僵住的表情，忍著疼問。
他下意識捻了捻拇指和食指。
“你……聽到什么聲音了嗎？”
蘇清雪茫然地看著他：“沒有。”
67%……81%……94%……
激活完成。
恭喜宿主綁定「天工針典」。
新手任務(wù)已發(fā)布：完成第一次針灸治療，目標：蘇清雪右手腕。
任務(wù)時限：30分鐘。超時扣除1000功德點（功德點不足則系統(tǒng)休眠）。
獎勵：靈樞瞳（體驗版·限時3分鐘）、功德點+100。
蕭逸塵盯著半透明光幕，腦子嗡嗡的。
系統(tǒng)？
他抬頭看向蘇清雪。
她臉色蒼白，手疼得發(fā)抖，嘴唇下意識又在無聲翕動——又在背藥方。
別慌。
“蘇清雪。你信我嗎？”
蘇清雪一愣。
淚眼里，他雙眼清亮得像淬了火的針。
“信。”
蕭逸塵彎腰把她橫抱起來。
“那走，我給你治?！?br>“你會治？”
“剛學會的?！?br>“什么時候？”
“就剛才。”
“……”
“我也希望我在開玩笑。”
話音未落，體內(nèi)靈力猛地一亂。
像經(jīng)脈里打了個結(jié)，氣血逆沖。
他腳下一軟，膝蓋差點砸在地上。
廢靈根。
連運轉(zhuǎn)最低等的靈力都像在刀尖上走路。
“沒事，走?！?br>他抱著蘇清雪走進雜物間，把她放在木板床上。
新手任務(wù)倒計時：28分14秒。
建議宿主盡快尋找銀針。
蕭逸塵沒有翻藥箱。
手探進懷里，摸出那個小布包。
打開——三根銀針寒光幽幽。
游方老醫(yī)師的話還在耳邊：你手上有針緣。
三年了，用不上，舍不得丟。
原來在這等著。
蕭逸塵抽出銀針，回頭看向蘇清雪。
她躺在床上，右手無力地垂在身側(cè)，眼睛卻一直看著他。
那眼神沒有懷疑，沒有猶豫。
蕭逸塵捏緊銀針。
光幕碎裂，化作光點消散。
瞳孔深處亮起微光。
蘇清雪的手腕在他眼中變了模樣。
皮膚透明，淡青色經(jīng)脈如發(fā)光絲線浮現(xiàn)。
三根經(jīng)脈斷裂，一團暗紅淤血堵在腕骨上方。
更詭異的是——
淤血里藏著一絲極細的黑色氣息，像一條蟲子，輕輕扭動。
蕭逸塵順著黑氣「看去」。
從她手腕延伸出去，穿過墻壁，穿過走廊——
指向趙大海住處。
他猛地攥緊拳頭。
藥柜底部的木楔被人為撬動過，痕跡新鮮。
原來不是意外。
“逸塵？”
蘇清雪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蕭逸塵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冷意。
“來了?！?br>他捏著銀針，走到床邊。
正要刺入列缺穴——
蘇清雪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等等?！彼曇艉茌p，“你……你真的看到了？”
蕭逸塵一愣。
她垂下眼睛，睫毛顫了顫：“我手腕里……是不是有什么東西？”
蕭逸塵瞳孔驟縮。
她怎么知道？
警告：檢測到目標體內(nèi)存在未知封印，與宿主廢靈根枷鎖同源。
建議宿主謹慎施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