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再一次開始------------------------------------------……“是又回到閣樓了嗎？”，女孩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么。，揉了揉雙眼，又將雙手撐在了粗糙的木板上，“我…重生了？”，模糊、晃動、難以捕捉。她努力回想──最后的感覺是餓，很餓，餓到胃像被攥緊又松開，最后什么感覺都沒有了?！吧弦皇篮孟袷恰?*的？”，女孩歪了歪頭，自己其實也不確定。“對上一世的記憶快遺忘了呢…”。，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guān)的事。，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淺淺的影。“是被拋棄了來著。”……,拍了拍身上的灰，她拍的很仔細(xì)，一下一下。，在昏暗的閣樓里切出了一道美麗的光柱，照亮了原本昏暗的房間也照亮了女孩精致的臉。 ，她看著那些浮塵，出了會兒神?！斑€是得先把上一世的記憶大概記錄一下。”，走向了角落里的破舊書桌。
桌上積著一層灰，但她知道哪里放著什么，這是她曾經(jīng)生活的地方。
廢紙、粗鉛筆…
鉛筆是瑞拉偷偷塞給她的，紙也是。
瑞拉說，小姐要是悶了，就寫寫字畫畫圖，時間會過得快些。
她拿起鉛筆，在廢紙上輕輕劃了一道。
鉛痕清晰。
法露卡在桌前坐下，筆尖懸在紙面上方。
從哪里寫起呢？
女孩名叫法露卡，法露卡·菲茨羅伊。
出生在菲茨羅伊家族，那個在這座城市里名聲顯赫的家族。她是家族最小的孩子，本該是被捧在手心里長大的，但出生三天后的初測改變了這一切。
她不知道出測是什么，只知道結(jié)果不佳，不佳道讓整個家族蒙羞不加到成為家族之恥。
從那以后她就住進(jìn)了這個閣樓。
父親母親對他不聞不顧，仿佛這個女兒從未存在過；大哥大姐對他厭惡至極偶爾在樓梯上遇見，那眼神，像在看什么骯臟的東西；管家對他的遭遇冷眼旁觀，該送來的飯菜常?！巴洝彼蛠?；女仆們暗中議論紛紛她隔著門板聽到過──“那個白化的小怪物”、“聽說是被詛咒的”、“真可憐，但誰也不敢靠近她”。
被克扣伙食是常事，禁止離開別墅是規(guī)矩，不得加入舞會是理所當(dāng)然。
她在這個閣樓里，看過了六年的四季。
筆尖頓了頓。
但也不是只有黑暗。
二哥和二姐，他們會在夜深人靜時偷偷上樓。
二哥會帶來書──各種書，小說、詩歌、歷史、地理。
二姐會帶來糕點，用帕子包著，還溫?zé)嶂?，塞進(jìn)她手里時小聲說“快吃”。
女仆瑞拉，她本可以和其他女仆一樣假裝這個小姐不存在，但她沒有。
她會冒著被辭職的風(fēng)險，在送飯時多待一會兒，陪她說幾句話，問問她冷不冷、餓不餓。
法露卡生病時，是她悄悄請來醫(yī)生；法露卡難過時，是她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
朋友伊溫妮·希爾，希爾家族的小姐，不知道從哪里聽說她的存在。
第一次來時就趴在閣樓門口，透過門縫說：“你叫法露卡對嗎？我叫伊溫妮，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嗎？”后來她經(jīng)常偷偷來，帶來外面的消息，帶來小小的禮物，帶來笑聲。
她們是那束光。
在原本無盡的黑暗中，點亮了她的生命。
法露卡放下筆，看著紙上寥寥數(shù)行的字跡。
這些記憶，不能忘記。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光柱從她身上移開，落在對面的墻上。
閣樓重新變得昏暗，但她坐在那里，白色的身影依然清晰。
她抬起頭，看向那扇蒙灰的窗。
這一世…
這一世會不一樣嗎？
她不知道。但她想記住那些該記住的人，記住那些該記住的事…
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很小心，像怕被人發(fā)現(xiàn)。
法露卡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腳步聲她太熟悉了──十幾年如一日的清晨，在那個所有人都還在沉睡的時刻，那雙腳會踩過樓梯，踩過走廊，最后停在她的門外。
是瑞拉。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沒有立刻敲門，像是也在聽里面的動靜。
法露卡站起來，走向那扇門。
門是木頭的，老舊，門縫里透進(jìn)一絲更亮的光。她站在門后，能聽見外面輕輕的呼吸聲。
敲門聲響起，三下，很輕。
“小姐？”瑞拉的聲音壓得極低，“您醒了嗎？”
法露卡的手按在門上。木頭的觸感粗糙，有幾處毛刺扎手。
她忽然想，這一世，她能不能改變什么？
能不能不讓瑞拉因為幫她而被管家責(zé)罵？
能不能不讓二姐偷偷送糕點時被大姐撞見而受罰？
能不能不讓伊溫妮為了來看她而被希爾家族禁足？
她不知道。
但她可以試試…
“醒了。”她輕聲說。
聲音比剛才清亮了些。
她拉開那扇門，門外的光涌進(jìn)來。
瑞拉站在門口，逆著光，手里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是一小塊有點發(fā)霉的面包和半杯水，瑞拉總能從廚房里偷偷多拿一點。
“小姐今天起得真早。”瑞拉笑著，側(cè)身擠進(jìn)門來，把托盤放在桌上。她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什么，“今天是您的生日，我就想早點送來，等會兒太陽升高了，您這邊會更亮些…”
她轉(zhuǎn)過身，看見法露卡站在門邊，正看著她。
瑞拉愣了一下。
“小姐？”她有些不安，“怎么了？”
法露卡看著她，瑞拉的臉圓圓的，眼睛也是圓的，總是帶著笑意。
她穿著灰色的女仆裙，頭發(fā)梳得整齊，圍裙上沾著一點面粉。
上一世，瑞拉二十七歲那年被辭退了，理由是“手腳不干凈”——管家說她偷了廚房里的食物，但法露卡知道，那些食物都進(jìn)了她的肚子。
瑞拉離開的那天，偷偷上樓來，紅著眼眶說：“小姐，以后您要好好的?！?br>后來呢？
后來法露卡再也沒見過她。
“沒什么。”法露卡說。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wěn)，“瑞拉，你今天…很好看?！?br>瑞拉又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臉微微紅了：“小姐今天怎么啦？是不是做夢夢到什么好事了？”
法露卡沒有回答。
她走到桌邊，拿起那塊面包。
面包很硬，是昨天剩下的，但對她來說已經(jīng)是難得的美味。
她咬了一口，慢慢地嚼。
“小姐慢點吃，別噎著?！?a href="/tag/ruila.html" style="color: #1e9fff;">瑞拉倒了那半杯水，推到她手邊，“我今天多帶了半杯，您慢慢喝。”
法露卡低頭看著那杯水。
水是清的，杯子邊緣有一道細(xì)小的裂紋。
瑞拉每次送水都會換不同的杯子，因為每個杯子都不能用太久——管家會發(fā)現(xiàn)少了一個杯子。
“瑞拉?！彼痤^。
“嗯？”
“你……有沒有想過，離開這里？”
瑞拉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小姐怎么突然問這個？”她低下頭，整理著托盤上不存在的污漬，“我……沒想過。這里挺好的，有飯吃，有地方住……”
“如果有更好的地方呢？”
瑞拉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圓眼睛里有許多東西──驚訝、困惑、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東西，但她很快又笑了，像往常一樣溫和。
“小姐，您今天真的很奇怪?！彼f，“是不是昨晚沒睡好？要不要我陪您坐一會兒？”
法露卡看著她。
上一世的她，從來沒有問過這個問題。她只是接受著瑞拉的照顧，接受著那些偷偷送來的食物和陪伴，卻從來沒有想過瑞拉也是一個人，也有自己的人生，也可以有別的選擇。
“我沒事?！彼Я艘豢诿姘?，“只是想問問。”
瑞拉在她身邊坐下，閣樓里沒有椅子，她們就坐在那張破舊的床邊。
陽光從窗外斜進(jìn)來，落在兩人腳邊。
“小姐，”瑞拉輕聲說，“您知道嗎？您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br>法露卡轉(zhuǎn)過頭。
“真的。”瑞拉認(rèn)真地說，“我第一次見到您的時候，嚇了一跳。我想，這世上怎么會有這樣的人──白得發(fā)光，眼睛紅得像寶石。我以為是什么仙子下凡呢?！?br>法露卡忍不住笑了。
那是重生以來第一次笑。
很輕，很淺，但確實是笑。
“后來呢？”她問。
“后來……”瑞拉也笑了，“后來我發(fā)現(xiàn)，您比仙子還好。仙子可不會坐在閣樓里吃硬面包，也不會對我這個女仆說謝謝?！?br>法露卡低下頭，看著手里的面包。
她說過謝謝嗎？
上一世的她，應(yīng)該說過吧…
但她記不清了。
那六年的日子太長，長到許多細(xì)節(jié)都模糊了。
但瑞拉記得。
瑞拉記得她說過的每一句謝謝…
“小姐，”瑞拉忽然壓低聲音，“莊園今天要舉辦宴會。”
法露卡抬起頭。
宴會…
上一世也有宴會，每年都有好幾次。
她從來不能參加，只能隔著那扇小窗，看著樓下花園里的燈火和人影，聽著隱約傳來的音樂和笑聲。
“是德納魯少爺回來了?！?a href="/tag/ruila.html" style="color: #1e9fff;">瑞拉說，“聽說會請很多人來…希爾家的小姐應(yīng)該也會來?！?br>伊溫妮，法露卡的心微微一動。
“瑞拉，”她問，“如果我……想見伊溫妮，你能幫我嗎？”
瑞拉看著她，眼睛亮了一下。
“小姐想見伊溫妮小姐？”她的聲音更低了，“那……我可以試試。伊溫妮小姐每次來都會找我，讓我?guī)蠘?。但上次之后，管家好像起了疑心……?br>上次…
法露卡想起上一世的那次──伊溫妮來的時候被管家撞見，雖然沒有當(dāng)場揭穿，但后來瑞拉被叫去問話，回來時眼眶紅紅的。
“那就算了。”她說，“別冒險。”
“可是……”
“我說算了?！?a href="/tag/faluka.html" style="color: #1e9fff;">法露卡看著她，認(rèn)真地，“你比什么都重要?！?br>瑞拉愣住了。
那雙圓眼睛里慢慢泛起水光。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都沒說出來。
最后只是低下頭，用力點了點頭。
“小姐，”瑞拉的聲音有些啞，“您今天真的……真的不一樣了?！?br>法露卡沒有說話。
她確實不一樣了。
上一世的她，在這個閣樓里活了多久？
六年，她記得很清楚，也永遠(yuǎn)不會忘記
最后那一年，瑞拉不在了，二姐上大學(xué)了，二哥有工作了，伊溫妮被禁足了。
她一個人。
一個人坐在這個閣樓里，看著那扇小窗，等著那扇門被推開。
但門再也沒有被推開過。
“瑞拉?！彼鋈徽f。
“嗯？”
“如果有那么一天，”法露卡看著那扇門，“你有了更好的去處，一定要走，不要管我。”
瑞拉抬起頭，驚訝地看著她。
“我說真的。”法露卡說，“你的人生不該被綁在我身上。你值得更好的?！?br>“小姐……”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a href="/tag/faluka.html" style="color: #1e9fff;">法露卡打斷她，“但這一…”，她停了一下，差點就說漏了，“但我想試試，試試能不能讓你…也讓你們，都好好的?！?br>瑞拉怔怔地看著她，眼淚終于落了下來。
“小姐，”她哽咽著，“您是不是……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法露卡沒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瑞拉的手。
很溫暖…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說，“但我想記住該記住的人，記住該記住的事。”
窗外傳來鳥叫聲，陽光又亮了一些。
瑞拉擦了擦眼淚，站起來：“我得走了。再不走會被發(fā)現(xiàn)的?！彼叩介T口，又回過頭，“小姐，**好休息，我晚上再來看您?！?br>門輕輕關(guān)上。
腳步聲遠(yuǎn)去。
法露卡坐在床邊，看著那扇門。
上一世，她從來沒有這樣和瑞拉說過話。
她總是沉默地接受著一切，沉默地看著那些人來了又走。
但這一世，這一世她想試試。
她站起來，走回那張破舊的小桌前，桌上的紙還攤開著，上面是她剛剛寫下的寥寥數(shù)行字。
她拿起鉛筆，在最后又加了一句：
這一世，我想保護(hù)他們，像他們曾經(jīng)保護(hù)我那樣。
陽光從窗外斜**來，落在她的筆尖上，她抬起頭，看向那扇蒙灰的窗。
窗外，天空很藍(lá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