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歸汴梁，抄書卻禍事臨門------------------------------------------。，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指尖還沾著洗不掉的墨漬，眼前的油燈冒著細煙，昏黃的光映著泛黃的麻紙，滿屋子都是陳舊紙墨的氣味。，案頭攤著半卷沒抄完的《漢書》，蠅頭小楷寫得端正，可末尾幾行已經(jīng)歪歪扭扭，墨跡也洇開了——像是抄書的人突然松了勁了。，她順手摸了一下——長纖維、粗簾紋、沒砑光。北宋坊間紙，不值錢，但耐得住反復(fù)涂改。這個認知讓她后知后覺地坐直了身子，在修復(fù)中心摸了十年的紙，這個觸感已經(jīng)刻進骨頭里了。，像劣質(zhì)墨汁洇進麻紙纖維，一層一層地：周持盈，汴梁，抄書？眼前這卷稿子的書主今日要來取貨。，省博物院古籍修復(fù)中心的骨干，加班半個月趕完一批宋代殘卷，趴在工位上合了眼，再睜開，就落到了這大宋治平四年的周持盈身上。“上輩子修古籍修到透支，穿越一回，竟然還要靠抄書謀生”周持盈暗自嘆氣，試著活動手腕，渾身發(fā)軟，原主這副身子，實在虧空得厲害。“盈兒？醒了？”，一個穿青布褙子的婦人端了碗藥走進來，眉眼溫婉，臉色卻透著病態(tài)的白，是原主的母親陳氏。她看女兒醒著，松了口氣，把藥碗擱在桌邊：“方才趴在桌上睡著了？夜里涼，當心受寒?！?，像是有人拿拳頭擂門，連著三下，木門框上的灰簌簌落下來。陳氏端碗的手一頓，藥湯晃了晃，潑出幾滴在案面上，洇進麻紙，染出深色的圓斑。她下意識用袖子去擦，擦了兩下才說："是……王書主吧，約好今日來取稿的。"——先擦的是紙，不是案面。這卷稿子要是弄臟了，書主不收，這個月就斷了進項。，她從記憶里翻出來，這卷《漢書》是城南書坊王掌柜的活，抄完一貫錢，是母女倆幾個月的口糧，原主為了趕這個，連熬了三個通宵。，院門已經(jīng)被推開，一個穿錦緞短褐、留兩撇小胡子的中年男**步闖了進來，正是城南書坊的王書主，他身后跟著個小廝，懷里抱著個藍布包袱。，看見案上的書稿，伸手就翻，翻到最后幾頁，“啪”地一聲摔在桌上，油燈都跟著晃了晃?！爸苣镒?！你自己瞧瞧！”王書主語氣很沖，“我讓你抄顏師古注本的《漢書》，你看看第三十七卷，注文錯了三處！還有這頁，紙都扯破了！這原是給城東張員外家的善本，你弄成這樣，我怎么交貨？”
陳氏慌忙上前：“王掌柜息怒，許是昨夜熬得太晚，一時失手……我們賠，我們賠。”
“賠？”王書主冷笑一聲，伸出一根手指，“行！這底本我花了一貫錢收來的舊本，加上誤工、重新找人抄的功夫，你至少賠我一貫！賠不了就拿這院子抵！”
一貫錢？
周持盈心里飛快地算了算，原主家里全部積蓄也就七十多文，一貫錢夠她們母女倆過小半年，別說拿不出來，真逼急了，陳氏的藥都得斷。
陳氏果然急得眼圈都紅了，捂著嘴咳了兩聲，身子晃了一下。
“娘?！?a href="/tag/zhouchiying.html" style="color: #1e9fff;">周持盈伸手扶住母親，抬眼看向王書主，“先別急著說賠，我抄的書，錯在哪兒，總得讓我先看過?！?br>王書主嗤了一聲：“怎么，還想賴賬？行，讓你看！我倒要瞧瞧，你一個抄書的娘子，還能翻出什么花來！”王書主把底本往她面前一摜，袖口帶風，吹得麻紙簌簌作響。
周持盈沒有理會他，拿起那本底本湊向油燈。斜光映在紙上，她一眼就瞧出來，“沛公”旁的顏師古注墨色鮮亮，和正文舊墨截然不同，字跡刻意模仿原本筆法，落筆力道卻格外生硬。
她沒說話，先把自己抄的那頁覆上去，對著光一比——兩頁的字跡在透光下完全重合，唯獨她抄的那頁，注文位置是對的。
“王掌柜，”她把兩頁紙并排推過去，聲音不高，“您這底本，被人改過，三處注文是新描上去的，您被人坑了，想拿我頂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