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把百合花的香氣送過來，清淡的，好聞的，讓沈雙禾鼻尖微微酸了一下。

“就是覺得有點累?！?br>
“有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選擇到底對不對。”

沈雙禾低下頭，看著自己鞋尖上沾的露水和泥土。

風穿過松柏的枝葉，沙沙地響。

沈雙禾在墓前站了很久，久到晨霧徹底散了，陽光從云層后面透出來。

“我好想你啊，媽媽?！?br>
“好想好想你….”

….

路昱衡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jīng)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

他翻了個身，手臂往旁邊一撈，撈了個空。

枕頭上連壓痕都沒有。

路昱衡撐起身子坐起來，宿醉的鈍痛在后腦勺一跳一跳地硌著。

他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沈雙禾的房間。

她的枕頭還帶著一點她慣用的洗發(fā)水氣味。

路昱衡揉了揉額角，掀被下床，赤著腳走進浴室。

擰開水龍頭，他彎腰從洗手臺下面的柜子里拿洗漱用品。

毛巾、牙刷、剃須刀，都放在固定的位置。

他伸手去夠那盒備用牙刷的時候，指尖碰到了什么硬硬的紙盒邊緣。

順手一帶，一個淡藍色的小盒子從柜子深處滑出來。

磕在洗手臺的大理石臺面上，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響。

路昱衡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盒子。

淺藍色的包裝，上面印著一行小字。

左炔諾孕酮片。

封口完好，沒有拆封。

路昱衡站在那里，手指還懸在牙刷上方，目光落在那盒避孕藥上。

櫥柜里還有別的。

靠近外層的，是幾盒拆封過又用皮筋扎好的中成藥，是調(diào)理身體的。

水龍頭還開著，嘩嘩的流水聲在安靜的浴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路昱衡伸手把那盒藥拿起來，翻到背面看了看生產(chǎn)日期，兩年前。

距離保質(zhì)期過期還有兩個月。

他拇指的指腹在包裝盒的棱角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然后把藥盒放回原處，關上柜門。

洗了臉刷了牙，他換了衣服下樓的時候，阿姨正在擦餐桌。

“先生吃早飯嗎？”

“不吃了?！?br>
路昱衡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發(fā)動車子之后，他在駕駛座上坐了很久沒有掛擋。

拿起手機，翻開通訊錄，找到了一個名字。

沈雙禾。

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沒有撥出去。

又把手機扔回副駕駛座上，踩下油門，車子駛出了院子。

路昱衡到公司的時候，已經(jīng)快十點了。

走廊里秘書臺的小姑娘看見他，低頭叫了聲“路總。”

推門走進辦公室。

左程坐在沙發(fā)上，翹著二郎腿，手里端著一杯咖啡。

“這都日上三竿了你才來？”

路昱衡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松了松領口。

在辦公桌前坐下，按了按太陽穴：“昨天喝多了?！?br>
“你來干什么？”

左程站起來，端著咖啡走到他辦公桌前：“這不是今天一早來財務，請批宣傳經(jīng)費嗎？”

“我這次把涂雯請回來，你沒意見吧？”

路昱衡正在翻桌面文件的動作沒有停。

“現(xiàn)在有意見呢？”

左程咧嘴笑了，端著咖啡杯做了個敬酒的手勢。

“晚了，合同都簽了，人今天第一天上班?！?br>
“怎么著，我這不是為你著想嗎？”

“路氏珠寶這幾年一直缺個有分量的設計總監(jiān)，涂雯的名頭擺在那兒，叫出去多有面子，到時候新品發(fā)布隨便掛個她的名字，媒體都能吹三天。”

路昱衡垂下眼，在文件右下角簽了個字：“嗯?！?br>
左程見他不冷不熱的，又湊近了一點。

“誒，我說認真的?！?br>
“你倆……擱現(xiàn)在算怎么回事？”

“反正你也有你家那位了，過去的事都過去了對吧？我找她純粹是公事。”

“你大哥什么時候回國，確定了嗎？”

路昱衡把鋼筆帽擰回去，擱在桌面上，靠進椅背里看左程。

“沒有呢！”

“你話怎么這么多？批了，出去吧?！?br>
左程得到了想要的答復，也不多賴著，拎著咖啡杯轉(zhuǎn)身往外走。

“對了，她今天下午要開個碰頭會，你方便的話露個面？”

“畢竟是路氏的總設計師，老板連面都不見，說不過去吧?！?br>
路昱衡沒抬頭，擺了下手。

路昱衡晚上回家的時候，玄關的燈亮著。

換鞋的地方擺著一雙熟悉的拖鞋，整整齊齊地并攏放在鞋柜邊上。

“**呢？”

路昱衡直起身問了一句。

阿姨從廚房探出頭來，擦了擦手：“**打電話說，今天醫(yī)院值班，不回來了?！?br>
路昱衡沒有應聲，把拖鞋重新放回原處，換了鞋上樓。

他換完衣服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指尖在那個名字上停了兩秒，然后按了下去。

鈴聲響了很久，長長短短的，一聲接一聲，在安靜的臥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快掛斷的時候，那頭終于接通了。

一個女聲接起來，語氣客氣又匆忙。

“**？”

“沈醫(yī)生在臺上，不方便接電話。請問您是哪位？有什么事我可以轉(zhuǎn)達。”

“嗯..沒事?！?br>
他掛斷了電話，把手機擱在床頭柜上。

沈雙禾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墻上的時鐘已經(jīng)指向了十一點。

走廊里安靜下來，只剩下幾個值班護士還在護士站低聲交談。

她摘了口罩，靠在墻邊緩了幾秒。

回到值班室換衣服，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躺著一個未接來電，“路”的備注，時間顯示九點四十。

沈雙禾撥了回去，響了很久，沒人接。

剛要把手機放下，屏幕又亮了。

路昱衡的號碼回了過來。

那頭傳來一個女聲。

“雙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