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州城那邊打完仗，他腳沒沾地，又領(lǐng)了新差事。
費揚古敗了。
胤褆攥著戰(zhàn)報，臉黑得像鍋底。
跟年羹堯那幾仗，沒撈著半點便宜。他當(dāng)機立令，遼東城外十一萬大軍，只留幾千人虛張聲勢，搖旗吶喊。
其余人馬，分三路，從西北草原穿察哈爾部落，翻長城，連破大安口、紅山口幾道關(guān)卡，過遵化、薊州，直奔神京。
等年羹堯在遼東得到消息，已經(jīng)是好幾天以后。
他臉都白了。
神京要是被端了，遼東前線的將士全得成笑話。
賈璟領(lǐng)命，帶著遼東兩萬騎兵當(dāng)先鋒，連夜往回趕。玄甲軍打頭陣，重騎改輕騎，人不歇馬不停。
兩天后，趕到遵化城外。
還是晚了。
遵化城已經(jīng)落到清軍左路軍主將愛新覺羅·濟度手里。屠城。
曾經(jīng)人聲鼎沸的漢軍重鎮(zhèn)，現(xiàn)在一座死城。
街上 ** 堆成山，衙門口、民房前，到處燒得焦黑。濃煙還沒散盡，空氣里全是焦臭味。
路兩邊，尸骸一層疊一層，有的蜷縮著，手還摳在地上，像是在死前拼命掙扎。
女人和孩子最慘。有的衣衫破破爛爛，身上全是傷；有的小孩身體小，被踩進了泥里。
這座城，變成了地獄。地上是血，空氣里是死氣。
賈璟帶著人，從城頭走到城尾，一聲沒吭。
眼神冰得能凍死人。
在遼東這兩年，他見過打仗死人，邊境上小股 ** 也常來搶人?？上褡窕@樣，整個城被屠得干干凈凈的場面，頭一回碰上。
** ，真的狠。
哪配叫人。
他想起剛穿過來的那陣子，也怕過，怕自己也落到這種下場。揚州十日、嘉定三屠，光聽名字就讓人頭皮發(fā)麻。
后來系統(tǒng)來了，才算在這亂世里站穩(wěn)腳跟。
可這些**老百姓呢？
難道還要再被 ** 入關(guān)殺一回？
不行。
絕不行。
他既然來了這個世道，既然手里有改變一切的本事，就絕不能再讓這種事重演。
賈璟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在邊關(guān)待了整整兩年，賈璟原以為自己早把心腸磨成了鐵疙瘩?？蛇@會兒瞅著那些**百姓，他心里那點熱乎勁兒還是撲騰起來了。
仗打起來，從來就不講情面。遭罪的，永遠是那些沒權(quán)沒勢的窮苦人。
賈璟勒住韁繩，臉上一絲波瀾都沒有。他身邊站著秦瓊、韓奇，還有朱雀。再往后瞧，整整兩萬漢軍騎兵，黑壓壓地排開。
將士們眼睛里頭，壓不住的怒火往外躥，冷得能凍死人。
“弟兄們，你們里頭，不少人是我?guī)С鰜淼睦闲值埽灿胁耪{(diào)到我這兒的?！?br>賈璟開了口，聲音不高不低，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砸進在場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齊刷刷盯著他，鬧不明白他這會兒說這些是個啥意思。
“有人認得我，有人跟我還不熟?！?br>賈璟頓了頓，突然拔高了嗓門，“我叫賈璟！大漢朝虎賁校尉！”
他嗓門猛地硬起來，聲音跟冰碴子似的：“可我還有個身份——我是個**！”
那聲音冷得扎人，震得將士們耳朵嗡嗡響，殺氣從每個字里往外滲。
“遵化城里頭啥樣，你們都親眼瞧見了。那些**的女真人，平白無故挑起戰(zhàn)事，占咱們地界，殺咱們百姓?！?br>賈璟聲音越說越冷，“他們刀上，沾的是咱們同胞的血；他們馬蹄上，掛的是咱們**的冤魂?！?br>“那些被踩死的娃，那些遭了禍的姐妹，那些倒在血里的手無寸鐵的老百姓——他們有啥罪？”
“本來日子過得安安穩(wěn)穩(wěn)，轉(zhuǎn)眼的工夫，就變成了活 ** 殿。”
“這回，要是不能讓那些沾著咱們同胞血的女真人償命，咱們還有臉叫漢軍？”
“殺光所有踩進咱們漢地的 ** ，把他們腦袋全剁了，掛在遵化城根底下。洗掉大漢的恥辱，祭奠咱們漢家百姓的冤魂。讓所有敢來犯我大漢子民的外族都看清了——膽敢挑釁咱們的下場！”
賈璟冷冰冰的聲音在遵化城上空蕩來蕩去。在場的漢軍將士，一個個把手里的兵器攥得更緊了。
秦瓊站在賈璟旁邊，胸膛里的血燒得滾燙。那股子殺意，幾乎要沖破皮肉往外冒。
他猛地舉起手里的鐵鐧，扯著嗓子吼道：“ ** 那幫 ** 的！”
“殺！殺！殺！”
玄甲軍胯下的戰(zhàn)馬也躁了起來，弟兄們從嗓子眼里迸出嘶吼。
玄甲軍本來就是從死人堆里殺出來的硬茬子。那股殺氣、那股煞氣，這會兒根本壓不住。
越來越多的將士被這股氣勢帶起來了，一個個舉起兵器，跟著吼。
“殺！殺！殺！”
他們猙獰的臉和冷酷的吼聲，震得天地都晃了晃。
兩萬鐵騎在遵化城外的大地上鋪開，馬蹄聲如悶雷滾動。
賈璟一馬當(dāng)先，身后是黑壓壓的騎兵洪流。
“追上去！”
他嗓子里擠出來的聲音不大，卻像刀子一樣扎進每個士兵的耳朵里。
“用這群 ** 的腦袋，祭咱們**的亡魂！”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
賈璟帶著兩萬騎兵連殺了三撥清軍哨探，總算是咬住了清軍左路的尾巴。
清軍左路有三萬人，扎在一個**村寨里歇腳，離遵化城百里出頭。
村寨早就被糟蹋得不成樣子。
男人的尸首歪七扭八地丟在營寨外面，女人身上的衣裳早就被撕爛了。
清軍士兵折騰了一整夜，又是 ** 又是 ** ，這會兒大多睡得跟死豬一樣。
只有幾個哨探還在外面晃蕩，算是看著崗。
寒風(fēng)吹得嗚嗚響，那幾個哨探縮在墻根底下，誰都不愿意在外面多站。
心想趕緊挨到**，好鉆回被窩里暖和暖和。
他們壓根不知道，幾里外已經(jīng)摸來了一支漢軍騎兵。
月光還沒散盡，風(fēng)聲呼呼地刮，馬蹄聲被蓋得嚴嚴實實。
漢軍騎兵身上穿著黑甲，里面套著厚實的棉襖，手里攥緊了刀槍。
眼睛死死盯著前面那片清軍營寨，眼里沒半點溫度。
沒人吭聲。
所有人都跟著前面那個穿黑甲的人影走。
氣氛沉得能擰出水來。
戰(zhàn)馬似乎嗅到了血腥味，在地上打著轉(zhuǎn)，想叫喚。
可馬嘴里都塞了根小木棍，馬蹄上也包了布，叫不出聲，也踩不出響動。
黑影一道接一道，像鬼魅一樣朝清軍營寨摸過去。
每個人手心里的刀柄都攥得發(fā)白。
隊伍里彌漫著一股死氣沉沉的殺意。
賈璟走在最前頭。
他換了身行頭，不再是那套亮眼的雪片魚鱗甲，而是穿了一身黑漆漆的山字紋鐵甲。
背上披著條黑色麒麟披風(fēng)，上面沾滿了發(fā)黑的血跡，怎么洗都洗不掉。
腰間挎著青虹劍，手里握著龍膽亮銀槍，馬鞍邊掛了把新做的三石鐵胎弓。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就那么盯著前方的營寨，眼神又冷又穩(wěn)。
秦瓊在他旁邊，那張儒雅的臉上也透著一股藏不住的狠勁。
月光稀稀拉拉的。
隊伍摸到離清軍營寨三里左右的地方，已經(jīng)能看見寨子里透出來的那點微光。
一匹快馬從黑暗中鉆出來，跑到賈璟跟前勒住韁繩。
“報！韓將軍和朱雀將軍已經(jīng)帶兵埋伏在營地周圍，只等將軍下令，就能一起殺進去，一個都不放跑！”
賈璟點了下頭，眼里的殺氣又濃了幾分。
朱雀和韓奇已經(jīng)到位了。他這邊離清軍的營寨不到三里地，正好是沖鋒的距離。
時候到了。
賈璟手里的長槍往前一抬，身后的漢軍騎兵同時把刀槍亮出來。月光灑在兵刃上，冷光直冒。
“跟我沖！”
賈璟吼了一聲，槍頭一壓，馬就竄出去了。
沉悶的號角聲猛然炸開，在這安靜的夜里傳得老遠。漢軍的鐵騎像潮水一樣涌出去，緊緊跟在賈璟身后，那股勢頭像要把擋路的全碾碎。
“殺！”
漢軍的喊聲震天響。
清軍的哨探這時候終于反應(yīng)過來，尖利的示警聲一下響遍整個營寨。
“有人偷襲！”
“**打過來了！”
“快抄家伙！”
清軍的營寨像被潑了滾水，瞬間炸了鍋。人影子到處亂竄，全都慌慌張張地想擺陣迎敵。
整個營地亂成一團，將領(lǐng)們扯著嗓子喊，可底下的人全懵了，根本湊不出像樣的抵抗。
“嗚——嗚——”
“轟隆轟隆——”
號角聲和馬蹄聲越來越近，在夜色里像催命符一樣壓過來。
漢軍騎兵跟著賈璟沖到了離營寨不到一里地的地方，每個人臉上都沒什么表情。
“什么情況？哪來的**？”
營寨正中間的大帳簾子一掀，走出個人來。
這人三十出頭的模樣，長相粗獷，個子不高，身子有點發(fā)福，臉上全是風(fēng)吹日曬留下的痕跡。
他就是清軍左路軍的統(tǒng)帥，愛新覺羅·濟度，管著這座營寨里三萬人。
濟度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懵。
他實在想不通，哪來的**敢半夜來踹他們的營？
自從過了長城打進**地盤，他們女真人一路橫著走。就算碰上點抵抗，也是三兩下就散了。更別提敢主動來夜襲的。
**就是一群軟骨頭，只會哭，只會叫，然后乖乖把財寶、**、女人全交出來。
他們女真人才是狼，是天上飛的海東青，生下來就注定是**的主子。
大漢？不過是自然神隨手賞的禮物罷了。
清軍大營里，有人正盤算著什么時候再去搶一把。
他們對跟**打仗這事，打心眼里盼著。仗一打起來，想拿什么拿什么，想搶什么搶什么。
可這會兒，一隊**騎兵居然摸到他們家門口來了？這算怎么回事？
「哪來的漢軍？京城的，還是薊州的？」
濟度腦子里第一個念頭，不是遼東。那邊的人，不可能來得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