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亂------------------------------------------，打在殘破的城墻上，發(fā)出嗚咽般的聲響。，胸口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那是被一支流矢擦過留下的痕跡。三天前，這座他僅住了半年的邊城“落霞”，被北境的蠻族騎兵攻破了。、哭喊、馬蹄聲混雜在一起，構(gòu)成了他記憶里最猙獰的畫面。他甚至來不及看清那些蠻族的模樣，只能跟著人流瘋跑，直到被混亂的人群擠倒，一支不知從何處射來的箭矢擦過他的肋骨，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四周已是一片死寂。血腥味和焦糊味彌漫在空氣中，刺得人鼻腔生疼。他躺在一堆**中間，身上蓋著不知是誰的殘破衣袍，濃重的尸臭掩蓋了他身上的血腥味，也成了他最好的偽裝。，甚至屏住了呼吸，直到確認那些劫掠者已經(jīng)離開，才敢小心翼翼地挪開壓在身上的重物，拖著傷軀，跌跌撞撞地鉆進了城邊的密林。。，中原大亂，藩王割據(jù)，戰(zhàn)火蔓延到了他的家鄉(xiāng)那個小小的村落。父母為了護他，死在了亂兵的刀下。那年他才十二歲，眼睜睜看著熟悉的家園變成火海，然后獨自一人，隨著逃難的人流，一路向南，輾轉(zhuǎn)了數(shù)座城池，最后才在相對安穩(wěn)的落霞城停下腳步，靠著打零工勉強糊口。，總能安穩(wěn)些，卻沒想蠻族的鐵蹄比內(nèi)亂的兵戈更兇狠。，他又成了無家可歸的人。，林縛用清水清洗了傷口，撕下衣角草草包扎好。他望著落霞城的方向，那里還能看到殘留的煙柱，心里沒有恨，只有一片麻木的空茫。恨誰呢？恨亂兵？恨蠻族？可恨又有什么用，能讓父母活過來嗎？能讓落霞城變回原樣嗎？。，只有活下去。，恢復(fù)了些許力氣，林縛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更南方走去。他聽說，南方的“云州城”是附近最大的城池，由鎮(zhèn)南王鎮(zhèn)守，兵強馬壯，多年來少有戰(zhàn)亂，或許能在那里找到一條活路。，官道上散落著逃難的人群和廢棄的車馬。林縛不敢走大路中央，只沿著路邊的草叢行走，避開可能遇到的危險。他身上的傷在沒有藥物的情況下，恢復(fù)得很慢，每走一步都牽扯著疼痛，但他沒有停下。，他就摘些野果，挖些草根；口渴了，就喝路邊的溪水。夜晚，他找個避風(fēng)的山洞或大樹，抱著膝蓋縮一晚，警惕地聽著周圍的動靜。短短幾天，他原本就瘦削的臉頰更顯凹陷，眼神卻變得越發(fā)沉靜，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走了約莫七八日，地平線上終于出現(xiàn)了一座巍峨的城池輪廓。高大的城墻綿延數(shù)里，城頭上旌旗飄揚，隱約可見甲士巡邏的身影。
云州城。
林縛的腳步不由得加快了些。遠遠地，他看到城門外排隊進城的人流，雖然依舊帶著離亂的疲憊，但臉上多了幾分安穩(wěn)的希冀。
他隨著人流，繳納了僅有的幾枚銅板作為入城費，終于踏入了云州城的城門。
與落霞城相比，云州城要繁華得多。寬闊的街道兩旁，商鋪林立，雖然行人的臉上也帶著對時局的憂慮，但至少，這里有秩序，有生機。
林縛找了個僻靜的角落，看著往來的行人，一時間有些茫然。他身無分文，傷口未愈，該去哪里落腳？
他沒有立刻去尋找活計，而是先在城里轉(zhuǎn)了轉(zhuǎn)，熟悉環(huán)境。云州城很大，分為東西南北四坊，其中南坊最為繁華，多是富戶權(quán)貴聚居之地。
他不敢靠近那些地方，只在平民聚集的北坊徘徊。找了個廢棄的屋檐，暫時安頓下來，打算先養(yǎng)好傷，再想辦法找活干。
日子平靜地過了幾天。林縛靠著幫人搬東西、送信，換些微薄的吃食，傷口也漸漸愈合。他性子沉默，做事卻很利落，偶爾能從雇主那里多討到一個窩頭。
這天，他正在北坊的街角，幫一個雜貨鋪老板整理貨物，忽然聽到街上傳來一陣喧鬧。
抬頭望去，只見一隊人馬正從街上走過。為首的是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由四匹神駿的白馬牽引，車廂上雕刻著繁復(fù)的花紋，車門邊掛著一塊牌匾，上面寫著一個燙金的“王”字。
馬車前后，跟著十余名精壯的護衛(wèi)，個個腰佩長刀，眼神銳利，一看就不好惹。還有幾個仆從打扮的人，捧著禮盒，亦步亦趨地跟在旁邊。
街上的行人紛紛避讓，臉上露出敬畏的神色，低聲議論著。
“是王家的人！”
“看這陣仗，怕是要去拜訪哪位大人吧？”
“王家可是咱們云州城的望族，據(jù)說和鎮(zhèn)南王府都有些交情呢……”
林縛看著那隊人馬，眼神微微一動。他注意到，馬車后面跟著的幾個仆從，似乎還空著一雙手，隊伍里也有多余的馬匹。
一個念頭在他心里冒了出來。
他現(xiàn)在這樣零敲碎打地干活，只能勉強糊口，想要在云州城真正立足，難如登天。王家是望族，若是能跟著他們，哪怕只是做個最低等的仆役，至少能有個安穩(wěn)的住處和飽飯，或許還能學(xué)到些東西，比現(xiàn)在這樣漂泊不定強得多。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
他放下手中的活計，對目瞪口呆的雜貨鋪老板道了聲歉，不顧對方的呵斥，快步朝著那隊人馬追了上去。
他跑得很快，傷口的疼痛早已被他拋在腦后。他繞到隊伍的側(cè)面，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突兀，然后深吸一口氣，對著隊伍中一個像是管事模樣的中年人道：
“這位管事請留步！”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那人耳中。
中年管事回過頭，上下打量了林縛一眼，見他衣衫襤褸，面帶風(fēng)霜，眉頭皺了起來，語氣帶著不耐煩：“你是什么人？有什么事？”
周圍的護衛(wèi)也警惕地看了過來，手按在了刀柄上。
林縛沒有退縮，他挺直了有些佝僂的脊背，盡量讓自己的眼神顯得平靜而真誠：“小人林縛，是剛從北邊逃難來的。見貴府似乎還需要人手，小人想問問，能否讓小人跟著一同前往，做牛做馬，只求一口飯吃?！?br>他的話很直接，沒有絲毫掩飾自己的窘迫。
中年管事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半死不活的少年，居然敢攔住他們王家的隊伍，還說出這樣的話。
他上下又打量了林縛一番，少年雖然瘦弱，但眼神很亮，沒有尋常乞丐那種諂媚或畏縮，反而透著一股倔強和沉穩(wěn)。而且，他剛才跑過來時，腳步穩(wěn)健，氣息也還算勻稱，不像個完全沒力氣的人。
“我們王家不需要閑人。”中年管事冷冷地說，“滾開，別擋路?！?br>說完，他便要轉(zhuǎn)身。
“小人有力氣，會干活，什么臟活累活都能做！”林縛急忙道，“而且小人識幾個字，還會記賬！”
這是他最后的**了。小時候，父親教過他讀書寫字，逃難路上，他也一直沒忘，偶爾還能幫人寫封家書換點吃的。
“哦？”中年管事停下了腳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識字？”
“是?！?a href="/tag/linfu.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縛點頭。
中年管事沉吟了一下。他們這次出門，除了拜訪友人，也是為府里招些人手。府中最近要整理一批陳年賬目，正缺幾個識字又手腳麻利的仆役。眼前這少年雖然看著落魄，但眼神清明，不像奸猾之輩，而且膽子不小，敢攔下他們，或許有點用處。
他看了一眼馬車，見車廂里沒有動靜，顯然里面的人并不在意這點小事。
“好吧，”中年管事最終點了點頭，“既然你說你有力氣又識字，那就暫且跟我們回府。若是不合用，照樣趕你走，明白嗎？”
林縛心中一松，連忙躬身行禮：“多謝管事！小人一定好好干活，絕不給貴府添麻煩！”
“嗯?！敝心旯苁虏恢每煞?，對旁邊一個護衛(wèi)道，“讓他跟著吧，別靠近馬車。”
“是，張管事。”護衛(wèi)應(yīng)了一聲，看了林縛一眼，示意他跟在隊伍末尾。
林縛連忙跟上，落后隊伍幾步的距離。他能感覺到周圍行人投來的目光，有驚訝，有羨慕，也有不屑，但他毫不在意。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那輛緩緩前行的華麗馬車，又看了看前方云州城深處那片鱗次櫛比的宅院，握緊了拳頭。
王家，或許是他在這亂世中，抓住的一根新的稻草。
前路如何，他不知道。但至少，他又有了一個可以暫時落腳的地方，有了一個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的機會。
他不再看周圍的一切，只是低著頭，一步一步，跟隨著這支隊伍，朝著云州城的深處走去。那里，是他從未接觸過的世界，充滿了未知，也或許，藏著他未來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