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店的新顧客------------------------------------------。，涼意像一把細(xì)長的刀，從衣領(lǐng)邊緣一點點剜進(jìn)骨頭縫里。，左手往身側(cè)一撈被子不在原位。價值五位數(shù)的蠶絲被不知何時被他蹬到了床下，正可憐兮兮地蜷成一團，鋪在實木地板上。。就這么蜷著，把膝蓋往胸口收了收，哼唧了一聲。。。像有人往他的眼眶里塞了一團燒紅的鐵絲，從眼珠正中央往外炸開，順著視神經(jīng)一路燎到后腦勺。他猛地睜開眼，眼前的畫面先是蒙上了一層水汽般的模糊紅霧，緊接著，紅霧散開。，裙擺的顏色比純白更深一些，她的頭發(fā)濕漉漉地貼在臉側(cè)，水珠順著發(fā)梢一滴滴往下墜，落在床邊的地毯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但最讓陸嘉衍后背發(fā)麻的，是她的臉。，像一張被泡在水里太久的照片，五官融成了一團分辨不清的色塊?？伤难劬τ质乔逦?，青灰色的眼白，瞳孔里空蕩蕩的，像兩口枯井，正對著他，一眨不眨。。，抓起手邊的枕頭朝那個方向砸了過去。，落在她腳邊。那團白色的輪廓微微頓了一下，像是在低頭看那個枕頭，又像是在困惑。然后她重新抬起頭，兩只青灰色的眼睛穿過他的身體，指向他床頭柜的方向。。，彈出一條本地新聞推送："濱江路河道發(fā)現(xiàn)一具無名女尸，身著白色連衣裙，初步判斷死亡時間超過二十四小時，死因待查。"
配圖是一張打了厚碼的河岸現(xiàn)場照片，警戒線、**的紅藍(lán)燈、被水泡得發(fā)脹的白色裙擺一角。
陸嘉衍猛地扭頭。
床邊空了。
地毯上還有一小片潮濕的水漬，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蒸發(fā)，像是剛才的一切不過是關(guān)不緊的水管滲出來的痕跡。
他盯著那條水漬看了很久，然后面無表情地解鎖手機，打開外***，給自己下了一單腸粉和一杯冰美式。
“跟老子有什么關(guān)系?！彼止局咽謾C扣在床上，翻身下床，赤腳踩過那塊潮濕的地毯，“我又不是**。”
四個小時后，陸嘉衍坐在他外公留給他的那家古董店里，叼著冰美式的吸管，百無聊賴地刷手機。
店不大，臨街，門臉窄，但縱深深。兩排沉香木的架子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最里面，上面錯落著擺了幾十件瓷器、玉器和銅器。角落里燃著一支檀香，灰白色的煙氣一絲絲地升起來，在午后安靜的光線里游弋，像一條半透明的蛇。
陸嘉衍把手機擱在柜臺上，吸了最后一口冰美式，冰塊撞在杯壁上發(fā)出咔嗒咔嗒的聲響。
門被推開了。風(fēng)鈴響了一聲。
進(jìn)來了兩個男人。
走在前面的那個很高。陸嘉衍目測了一下，一米九往上。穿著一件黑色的短夾克，肩寬，腰窄，腿長，整個人像一把收進(jìn)鞘里的刀。
五官輪廓硬朗，下頜線利落，眉峰壓得很低，在眼窩上投出一小片陰影。他的表情沒什么波動，目光掃過店內(nèi)的貨架，像在掃一個案發(fā)現(xiàn)場快速的、專業(yè)的、不含任何多余情緒的那種掃法。
他身后跟著個矮一些的男人，戴一副金絲眼鏡，手里拎著個深棕色的公文包，氣質(zhì)文氣，但神色里帶著點藏不住的忙亂。
高個子男人徑直走到柜臺前，把一樣?xùn)|西放在臺面上。
是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袋子里裝著一塊巴掌大的青銅碎片，表面覆著深淺不一的銅銹，但浮雕的紋路依然清晰可辨一段卷曲的獸尾，連著一截殘缺的獸身。
“你是陸嘉衍？”他開口了。聲音比陸嘉衍想象的沉，像從胸腔深處壓出來的，每一個字都落得極穩(wěn)?！靶虃芍ш牐狙宰?。有件事想請你幫忙?！?br>陸嘉衍把冰美式杯子放下，后背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歪著頭看他。“你誰?。俊?br>司言酌從夾克內(nèi)袋里掏出一本黑色的證件，翻開，亮給他看。照片、編號、鋼印，都對得上。
“昨晚濱江路發(fā)現(xiàn)一具女尸，我們在現(xiàn)場找到了這個?！彼噶酥缸C物袋里的青銅碎片，“經(jīng)初步鑒定，是高仿的西周禮器殘片，但仿制工藝很精細(xì)。我們查了一下，整個市里，經(jīng)手過這類高仿古董的只有你這家店?！?br>陸嘉衍的目光落在那塊青銅碎片上，停留了兩三秒。然后他“嗤”地笑了一聲。
“哥。”他把二郎腿換了個方向，身體微微前傾，胳膊肘撐在柜臺上，“你這是懷疑我殺了人？”
“不是懷疑。”司言酌的表情紋絲不動，“是請你協(xié)助調(diào)查。我們對這個碎片的來源有疑問，你是這個領(lǐng)域的專家，想請你看看，能不能認(rèn)出它的出處?！?br>陸嘉衍盯著他看了幾秒。他本來想一口回絕，怕麻煩，尤其怕跟死人扯上關(guān)系的麻煩，他有自己的一套生存哲學(xué)，其中第一條就是“離橫死的人遠(yuǎn)一點”。
但就在他張嘴準(zhǔn)備說“不”的時候，他的余光掃到了一個細(xì)節(jié)。
司言酌的左手搭在柜臺上，指節(jié)分明，骨相漂亮。手腕上戴著一塊表，深藍(lán)色的表盤，被陽光照過之后泛出一層細(xì)碎的星芒。
他認(rèn)得那個牌子。百達(dá)翡麗的星空系列，去年拍賣行成交價七位數(shù)，而且這款是限量款，有錢也不一定買得到。
一個刑偵隊長，戴得起這個？
陸嘉衍的舌尖抵了抵上顎。他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這個人皮膚白，眼下有一片很淡的青黑，應(yīng)該是熬夜留下的痕跡。
但那張臉上的貴氣是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擋都擋不住。他身后的金絲眼鏡男人，站姿恭敬，手上拎的公文包也是小眾定制款。
富二代。跑出來當(dāng)**的那種。
陸嘉衍把二郎腿放下來，慢慢坐直了身體。他把冰美式吸管從杯子里抽出來叼在嘴里，嘴角的弧度變了，從隨意的懶散，變成了一種帶著算計的、像貓聞見魚味之后的那種笑。
“幫忙啊……”他拖長了尾音，手指在柜臺上輕輕敲了兩下，“倒也不是不行。但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吧——比較貴?！?br>司言酌挑了一下眉?！岸嗌伲俊?br>陸嘉衍伸出右手，五指張開，笑瞇了眼?！拔濉?br>“五萬？”金絲眼鏡終于沒忍住，插了一嘴。
“五十萬?！标懠窝艿男θ莘趾廖醋?，“預(yù)付?！?br>金絲眼鏡的嘴張成了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O”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