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一面殘破的旗映入眼簾。，邊緣已經(jīng)爛了，像被什么東西撕咬過。殘存的布面上繡著一個字。，不是他學(xué)過的任何一種文字，但它的意思卻莫名地出現(xiàn)在他腦子里，像是有人直接把答案塞了進(jìn)來。。。觸感粗糲，樹皮沒有刨干凈，隔著衣服也能感覺到那些疙疙瘩瘩的凸起。不，不是衣服！，看見了一片黑沉沉的鐵。。冷冰冰的鐵甲正壓在他身上，每一片甲葉都有鍛打的痕跡，胸口那一片還有一道深深的劃痕，像是被什么銳器劈過。“這特么給我干哪來了，這還是......”。。，皮膚粗糙，虎口的位置有一層發(fā)黃的厚繭。手掌內(nèi)側(cè)橫著一道剛結(jié)痂的舊傷，像一條蜈蚣趴在那里。他試著握拳，那些繭子被擠壓的感覺清晰地傳回來，沒有一絲模糊。。城樓上的風(fēng)沒有遮擋地灌過來，割在臉上生疼。風(fēng)里夾著大量的氣味。，泥土翻開的腥味、木頭腐朽的甜味、金屬生銹的澀味，還有一個他當(dāng)了六年醫(yī)學(xué)生一聞就知道的東西。。新鮮的，像是剛流出來不久。
他慢慢地站起來。身體很重，不只是鎧甲的重，是這具身體本身就很重。骨架寬大，肌肉結(jié)實(shí)，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會下意識地微屈，重心下沉。
他注意到這個細(xì)節(jié)，一個精神科住院醫(yī)師，一天到晚坐在診室里，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站姿。
這不是他的身體。
可他在動“它”。就像穿上了一件太重的衣服，不合身，但能動。
他走到城樓邊緣，往下看。
然后他的手抓住了木欄，抓得很緊。
城樓不高，三四層樓的樣子。但站在這上面往下看，整片平原盡收眼底。他看到的不是平原。是一片正在呼吸的黑色海洋。密密麻麻的士兵列成方陣，盔甲和刀刃在晨光里泛著冷光，從城樓下一直鋪到地平線盡頭。成千上萬的人，卻幾乎沒有聲音。只有風(fēng)吹過旗幟的獵獵聲，和金屬偶爾碰撞的脆響。
這不是人海，這是一臺沉默的、正在朝他碾壓過來的機(jī)器。
中軍位置豎著一面巨大的帥旗，黑底紅字，一個字，
賀。
敵軍。
他想，這是敵軍。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自己都覺得荒謬。什么叫敵軍？他這輩子最大的敵人是上個月那個在走廊里指著鼻子罵他的病人家屬。他沒還嘴，一句話都沒還。最后是保安過來把人拉走的。而現(xiàn)在他站在一座古代城樓上，看著一支足以吞沒整個城市的軍隊(duì)，腦子里冒出的第一個詞居然是“敵軍”。
“將軍！”
一個聲音在他身后炸開。
他轉(zhuǎn)過身。一個年輕人單膝跪在他面前，鐵甲撞擊木板的聲響在城樓上回蕩。那張臉上全是灰土和煙塵，眼角有道還在滲血的新傷。小伙子看上去二十出頭，跪在地上，握著長槍的手在發(fā)抖。
“敵軍十萬，我們只有三千人?！蹦贻p人抬起頭，眼睛映著城樓上的火光，“是戰(zhàn)，是降？”
三千對十萬。
林遠(yuǎn)舟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他盯著那個年輕人的臉，想從上面找到某種暗示。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那張臉上除了恐懼和疲憊之外，只有一個東西：信任。這個年輕人跪在這里，叫他將軍，是真的在等他做決定。他不是在問一個選項(xiàng)，他是在把自己的命交到他手里。
他是一個士兵。
林遠(yuǎn)舟把目光從那張臉上移開，掃了一圈城樓。
城墻上散著三四十個士兵，靠在城垛后面。有的在包扎傷口，有的抱著兵器坐在地上發(fā)呆，有的只是靠著墻根閉著眼。沒有人在說話。但他看過去的時候，每一雙眼睛都回望過來。
他們在等。
等他開口。
“東面城墻有裂縫？”
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句話從哪里冒出來的。不是他想出來的。但這句話確是從他嘴里說了出來，語氣平穩(wěn)，聲音不大，像是這個身體本來就習(xí)慣這么說話。
那個士兵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有……大約三丈。木料石料都不夠了，修不上?！?br>“不用修。裂縫前面的地面挖開?！?br>“挖開？”
“對，挖開。挖一條溝，不用深，能絆腳就行。溝前面撒碎石。”林遠(yuǎn)舟的嘴在說，腦子里卻是一片空白。他不知道這些念頭是從哪里來的，一個接一個，像是這副軀體里還殘留著另一個人的記憶。那個人知道怎么守城，知道怎么用每一點(diǎn)微不足道的資源去拖延那臺壓過來的機(jī)器。
“把剩下的箭集中給最好的弓手，專挑傳令的和舉旗的打。誰舉旗打誰。沒有旗，他們的陣型就是**。”
“把能找到的油盡量集中起來，沒有油就用動物油脂，燒熱了倒下去?！?br>那個年輕的士兵聽完，沉默了兩個呼吸。
然后他站起來，腰桿比剛才直了一截。他朝林遠(yuǎn)舟點(diǎn)了點(diǎn)頭，轉(zhuǎn)身跑下城樓。腳步聲蹬蹬蹬地砸在木梯上，越來越遠(yuǎn)。
林遠(yuǎn)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城墻拐角處。
這個人可能活不過今天。林遠(yuǎn)舟心想。
不，是城樓上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可能活不過今天。
風(fēng)更大了。那面殘破的秦字旗在他頭頂上甩得啪啪響，像是有人拿濕毛巾在用力抽打。遠(yuǎn)處有號角聲響起，低沉，綿長，像一頭巨大的活物在呼吸。
那片黑色的海洋開始移動了。
他握緊腰間的劍柄。這把劍不是他的，這雙手不是他的，這場戰(zhàn)爭不是他的。但風(fēng)是真實(shí)的，腥味是真實(shí)的，那些等在他身后的目光是真實(shí)的。
他想，如果這是一個夢，
那也太**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