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出電梯,正掏鑰匙呢,一股淡淡的香味飄過來。
抬頭一看,是對門的女鄰居小茹,穿著一條碎花裙子,手里拎著兩袋水果,沖我笑了笑:“剛下班???”
“啊,對,剛下班。”我趕緊回了個笑,嗓子有點干。
小茹從我身邊走過,敲了敲自家的門,聲音又軟又甜地喊了句:“老公,開門,我手上有東西?!?br>
門開了,隔壁老王探出半個腦袋,笑呵呵地接過袋子,嘴里還念叨著“辛苦辛苦”。
我瞥了一眼老王那張圓滾滾的臉,再看他那微微隆起的啤酒肚,心里那叫一個五味雜陳。
進了自己家,我把包往沙發(fā)上一扔,癱坐下來,腦子里還是剛才的畫面。
小茹那身材,那長相,那聲音……再看看人家老王,三十好幾的人了,長得也就那樣,工作也就那樣,可偏偏娶了這么個年輕漂亮的老婆。
聽說前段時間買彩票還中了一筆不小的獎,雖然具體多少人家沒往外說,但看他們家最近換的新車就知道,數(shù)目肯定小不了。
人啊,真是同人不同命。
我正感慨著呢,**還沒坐熱,門就被敲響了。
“砰砰砰!”又急又響。
我愣了一下,起身走到門口,從貓眼往外一看——是小茹。
但這回她的樣子讓我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
她穿著一件真絲吊帶睡裙,兩根細帶子掛在肩上,鎖骨以下白花花的一片晃得人眼暈。
裙子短得堪堪遮住大腿根,兩條又直又白的長腿就這么露在外面。
更要命的是,她好像剛從浴室出來,頭發(fā)濕漉漉地貼在肩膀上,水珠順著脖頸往下淌,整個人慌慌張張的,臉上寫滿了恐懼。
我深吸一口氣,拉開門,刻意把視線固定在她臉上:“怎么了?”
“我老公……我老公在洗手間暈倒了!”
小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眶通紅,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我搬不動他,求求你幫幫我,我打了120,但是他們說要十幾分鐘才能到,我怕他……”
她說這話的時候,整個身子都在發(fā)抖,指甲掐進我胳膊的肉里。
我一下子就清醒了,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瞬間清空。
救人這種事,但凡是個正常人都不可能猶豫。
我二話不說,踩著拖鞋就跟著她跑過去。
她家的門大敞著,客廳的燈開得很亮,茶幾上還擺著半杯沒喝完的紅酒,電視里放著什么綜藝節(jié)目,笑聲一陣一陣的,跟眼前的緊急狀況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對比。
“這邊這邊!”
她拉著我的胳膊往里面走,手指冰涼,攥得我胳膊生疼。
洗手間的門半掩著,里面燈開著,磨砂玻璃透出白慘慘的光。
我推開門,一股沐浴露的香氣混著水汽撲面而來。
老王赤條條地躺在淋浴區(qū)的地上,皮膚被熱水泡得發(fā)紅,一動不動。
花灑還開著,水嘩嘩地往他身上澆,地面上積了一層淺淺的水。
“老王!”我喊了一聲,他沒反應。
我腦子里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突發(fā)疾病,心臟病或者腦溢血什么的。
這種情況每一秒都耽誤不得。
我抬腳就要往里面沖,鞋底踩在水里,發(fā)出“啪嗒”一聲。
就在我的手指即將碰到老王肩膀的那一瞬間,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貫穿了我的身體。
那種感覺,像是有一根燒紅的鐵棍從我的指尖一路捅到腳底板,整個人瞬間就僵住了。
肌肉不聽使喚地劇烈抽搐,牙齒咬得咯吱響,眼前一片白光亂閃,耳朵里嗡嗡作響,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不到了。
漏電。
這兩個字像閃電一樣劃過我逐漸模糊的意識。
我最后的記憶,是美女鄰居站在洗手間門口,臉上的表情從驚恐變成了另外一種我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然后我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在意識徹底消失之前,罵了一句。
“操……”
然后就是一片黑暗,死一樣的沉寂。
再醒來的時候,我聞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那味道太沖了,直往鼻子里鉆。
我費力地睜開眼睛,入目是一片慘白的天花板,日光燈管發(fā)著柔和的光,窗簾外面透進來明亮的天光。
醫(yī)院。
我試著動了動手指,能動。
又動了動腳,也能動。
身體像是被人拆散了重新組裝過一樣,每個關(guān)節(jié)都在隱隱作痛,但至少零件都還在。
等等,不對。
我感覺有些不對勁。
那種不對勁很微妙,說不清楚具體是哪兒不對,但就是有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我抬起手看了看,手指還是五根,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手掌寬厚,皮膚有些粗糙——
這不是我的手。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我坐起來,掀開被子往下看。
肚子上的肉堆了一圈,明顯不是我那個每周跑三次步的身材。
腿上汗毛濃密,左腿膝蓋上有一道小時候摔傷留下的疤。
我沒有這個疤。
一股寒意從脊椎骨升起來,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跌跌撞撞地沖進病房自帶的洗手間。
洗手間的燈是感應燈,我一進去就亮了。
鏡子里映出一張臉。
三十多歲,皮膚暗沉,眼袋浮腫。
下巴上冒著一層青色的胡茬,嘴角有一顆痣。
這張臉我認識。
我天天在樓道里見到,每次都點頭打招呼,說一句“王哥,又遛彎呢”。
鏡子里的人,是隔壁老王。
我的手在發(fā)抖,嘴唇也在發(fā)抖。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鏡子里的人也跟著摸了摸臉。
我張了張嘴,鏡子里的人也跟著張了張嘴。
“這***……怎么回事?”
我撐著洗手臺,盯著鏡子里的那張臉,腦子瘋狂地運轉(zhuǎn)著。
昨天晚上發(fā)生的事像碎片一樣在腦海里閃回——電梯里的偶遇,美女鄰居的睡裙,急切的敲門聲,洗手間地上的老王,貫穿全身的電流,最后那一刻美女鄰居臉上的表情。
那個表情。
我當時以為那是驚恐,或者是驚慌過度之后的呆滯。
但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那分明是一種打量和確認。
我后背一陣陣發(fā)涼。
老王觸電倒在地上,我去救他,也被電了。
然后我醒來,變成了老王。
那老王呢?真正的老王去哪兒了?
或者說——躺在隔壁病床上的那個人,現(xiàn)在是誰?
我慢慢直起身,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xiàn)在慌也沒用,必須先搞清楚狀況。
我在哪家醫(yī)院?主治醫(yī)生是誰?
美女鄰居在不在外面?
不對,不叫美女鄰居了。
如果我現(xiàn)在是老王的話,那她……是我老婆。
我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鏡子里那張中年男人的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門外面?zhèn)鱽硪魂嚹_步聲,由遠及近,高跟鞋敲擊地磚,清脆而有節(jié)奏。
那個腳步聲在病房門口停住了。
我屏住呼吸。
病房的門把手轉(zhuǎn)動了一下,有人推門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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