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鄉(xiāng)------------------------------------------ 歸鄉(xiāng)。，不對。，是醫(yī)院天花板上永遠亮著的日光燈管。，視線從模糊逐漸清晰。天花板上的燈管有一根壞了，忽明忽暗地閃，像某種摩斯密碼，在向她傳達著什么不祥的信號。，左手背上扎著留置針，透明的輸液管一滴一滴往下墜，像在倒計時。。。“林晚晚的家屬在嗎？”。林晚晚偏頭看去，護士手里拿著一份報告，表情是她在這家醫(yī)院已經(jīng)見過無數(shù)次的那種——微微抿嘴，眼神閃躲，像是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又不得不開口?！拔揖褪恰！?a href="/tag/linwanw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晚晚聲音沙啞，清了清嗓子，“我沒有家屬。報告給我就行?！保哌M去將報告遞給她，輕聲說了句“林小姐，醫(yī)生建議你盡快**住院手續(xù)”就快步離開了。，翻開那份報告。，她已經(jīng)知道了。，她因為在辦公室突然暈倒被同事送來醫(yī)院，做了胃鏡和活檢。昨天下午，主治醫(yī)生單獨叫她去辦公室，用那種溫和到**的語氣告訴她——
“林小姐，檢查結(jié)果顯示，胃部有惡性腫瘤，已經(jīng)是晚期。我們建議盡快開始治療，但坦白說……預后不太樂觀?！?br>“大概還有多久？”
“……如果積極治療的話，一年左右?！?br>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她今年二十八歲，大學畢業(yè)五年，在設(shè)計院工作了五年。五年里她加了三千多個小時的班，吃了兩千多頓外賣，熬了數(shù)不清的通宵。她用這些換來了“高級設(shè)計師”的職稱，換來了年薪四十萬的收入，換來了一堆“優(yōu)秀員工”的獎杯，和一個小小的、隨時可能被人頂替的工位。
現(xiàn)在，她要用這些換來一張死亡通知單。
林晚晚盯著報告上那行冰冷的診斷結(jié)論，看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她放下報告，拔掉留置針，開始收拾東西。
她沒有哭。
她不是那種會哭的人。大學畢業(yè)答辯前一天，她熬了整個通宵修改圖紙，第二天站上講臺時眼睛紅得像兔子，但她的聲音穩(wěn)得像一把刀，一刀一刀把評委的質(zhì)疑全部斬碎。那一年她拿了優(yōu)秀畢業(yè)生，而那個在答辯現(xiàn)場哭鼻子的女生，延畢了。
哭沒有用。這是林晚晚二十八年人生里學到的最重要的一課。
她從抽屜里翻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是公司附近的旅行社，她上個月路過時隨手拿的。名片背面印著一行小字：“說走就走的旅行，從一張車票開始?！?br>林晚晚面無表情地把名片翻過來，撥通了上面的電話。
“你好，我要訂一張去溪鎮(zhèn)的大巴票。今天晚上的，越快越好?！?br>“溪鎮(zhèn)？小姐，那是哪個省哪個市？”
林晚晚愣了一下。
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回過老家了，久到連大巴票都不知道該怎么買。她想了想，說：“江省，安縣，溪鎮(zhèn)。到了鎮(zhèn)上我再想辦法回村里?！?br>“好的，您稍等，我查一下……這個線路沒有直達大巴，您需要先坐**到江省，然后火車到安縣，再轉(zhuǎn)中巴到溪鎮(zhèn)。最早的一班**是明晚八點，火車到安縣是凌晨兩點，中巴要等到早上六點?！?br>“就這班。”
掛斷電話，林晚晚開始收拾東西。她租的房子在公司附近的一個老舊小區(qū)里，一室一廳，住了三年。房間里最多的東西是設(shè)計圖紙和專業(yè)書籍，廚房里的鍋碗瓢盆嶄新得像剛從超市買回來，因為她從來沒做過一頓飯。
她用一個行李箱裝了幾件換洗衣服，第二天聯(lián)系留下收廢品大爺，送了全部書籍。聯(lián)系了房東退租。把***和***揣進包里，然后站在門口，最后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三年的地方。
客廳茶幾上還攤著她沒做完的項目——某個城市公園的設(shè)計方案，甲方要求改第十一版。她盯著那些圖紙看了幾秒，然后關(guān)上了門。
不會有人等她回來。
辦公室里的工位，明天就會有新人坐上去。房東下個月就會把房子租給下一個租客。這個城市里有上千萬人，少了她一個，連一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她坐在出租車上，窗外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往后退，像某種無聲的告別。
手機震了一下，是前同事發(fā)來的微信：“晚姐，聽說你要離職？”
林晚晚看了一眼，打了幾個字：“嗯呢，回老家養(yǎng)病了，不回來了。項目領(lǐng)導已經(jīng)找別人跟?！?br>發(fā)完直接關(guān)掉手機，把頭靠在車窗上。
大巴比想象中要晃。林晚晚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周圍的乘客都在睡覺，鼾聲此起彼伏。她睡不著，一直在看窗外。
窗外的景色從高樓大廈變成低矮樓房，從低矮樓房變成農(nóng)田和荒地，從農(nóng)田和荒地變成丘陵和稻田。霓虹燈滅了，路燈也稀了，最后只剩下月亮和偶爾掠過的遠處村莊的零星燈火。
她想起小時候，爺爺牽著她的手在村里的石板路上走，告訴她每一塊石頭的來歷。村口那棵老槐樹有兩百年了，祠堂里的石獅子是清朝的，后山上的古井從來沒干過。
爺爺說：“晚晚，古溪村以前可熱鬧了，周邊十里八鄉(xiāng)的人都來趕集，那個熱鬧勁兒啊，你現(xiàn)在這些孩子根本想象不到。”
那時候她不懂，后來她懂了。
古溪村不是慢慢沒落的，是被時代甩下來的。
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老人留在家?guī)Ш⒆?，田地荒了一半，祠堂的門鎖了三年，老戲臺的柱子都被白蟻蛀空了。上次她回去，還是兩年前爺爺下葬的時候。村里就剩些老人和小孩，看到她這個“城里回來的大學生”，眼神里有羨慕，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
火車在凌晨兩點到了安縣，隔壁是汽車站。車站小得像個廢棄的倉庫，候車室里只有幾條長椅，一盞昏黃的燈。
林晚晚坐在長椅上，等四個小時后的中巴。
她掏出手機，打開相冊。最近的照片全是項目圖紙和施工現(xiàn)場照片，再往前翻，是公司的團建合照、年會照片、加班時的外賣照片。翻了很久，她才找到一張古溪村的照片——那是爺爺去世時，她在村口拍的。
照片里的村子灰蒙蒙的，土路坑坑洼洼，路邊堆著柴火垛和垃圾。電線桿歪歪斜斜地立著，上面貼滿了“專治疑難雜癥”的小廣告。
她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閉上了眼睛。
凌晨五點五十，天還沒亮。
林晚晚坐上了去溪鎮(zhèn)的中巴。車上的乘客大多是去鎮(zhèn)上趕集的村民，挑著擔子，裝滿了蔬菜和雞蛋。售票員是個胖乎乎的中年婦女，扯著嗓子喊：“溪鎮(zhèn)溪鎮(zhèn)！走了走了！最后一個座位！”
中巴在盤山公路上搖搖晃晃、走走停停地開了三個小時。林晚晚看著窗外，山越來越深，路越來越窄，手機信號從4G變成3G，最后只剩下“無服務(wù)”。
上午九點，中巴在溪鎮(zhèn)的橋頭停下。
林晚晚拎著行李箱下了車，站在橋頭，看著這個她從小長大的小鎮(zhèn)。
鎮(zhèn)子和兩年前沒什么變化。一條主街，街兩邊是兩三層的小樓，一樓是店鋪，二樓住人。早點攤的蒸籠冒著熱氣，賣菜的老**坐在路邊擇韭菜，電動車和三輪車在街上橫沖直撞。
她在街邊吃了一碗餛飩，然后去鎮(zhèn)上租了一輛面包車，讓司機送她去古溪村。
“古溪村？”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叔，叼著煙，“那個村都快沒人了，你去找誰？”
“回我自己家?！?br>司機看了她一眼，沒再多問。
面包車從鎮(zhèn)上的水泥路拐進了一條土路，坑坑洼洼，顛得林晚晚胃里翻江倒海。開了大概二十分鐘，兩邊的樹越來越密，遠處出現(xiàn)了幾棟灰撲撲的房子。
“到了?！彼緳C停在一座石橋前面，“前面就是古溪村，車開不進去了，你自己走進去吧。”
林晚晚付了車費，拎著行李箱下了車。
石橋還是那座石橋，橋下的小溪已經(jīng)快干了，露出黑褐色的河床和幾塊被曬得發(fā)白的石頭。橋頭的石碑上刻著“古溪村”三個字，字跡已經(jīng)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
她拖著行李箱走過石橋，走進了村里。
村子比她記憶中更破敗了。
路還是土路，前兩天剛下過雨，泥濘不堪。路邊的房子有的鎖著門，有的門板都歪了，院子里長滿了草。偶爾能看到幾個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看到她時，先是一愣，然后瞇著眼辨認了半天。
“你是……老林家的那個丫頭？”
林晚晚認出了說話的人，是村東頭的王嬸，以前經(jīng)常給爺爺送菜。她點了點頭：“王嬸，是我?！?br>“哎喲！”王嬸從椅子上站起來，快步走過來，“你咋回來了？你爺爺都走了兩年了，你是來收拾東西的？”
“嗯，回來住一段時間?！?br>“?。俊蓖鯆疸读艘幌?，“你一個人??？你那老宅都多久沒人住了，還能住人嗎？房頂都漏了！”
“沒事，我自己收拾?！?br>林晚晚拖著行李箱繼續(xù)往里走。
古溪村不大，沿著山腳排開，大概四五十戶人家。村中間是一條主路，村頭是祠堂和戲臺，村尾是老槐樹和水井。
她家在村中間偏東的位置，一棟青磚灰瓦的老宅，是爺爺蓋的，有四十多年了。
林晚晚站在自家院門前，盯著那扇破舊的木門。
門上的春聯(lián)還貼著，紙已經(jīng)泛白，字跡模糊，是她爺爺貼的最后一副春聯(lián)。門框上方的門牌歪了，上面寫著“古溪村12號”。
她從包里摸出鑰匙——爺爺去世后，她一直帶在身上，雖然從來沒回來過。
鑰匙**鎖孔，銹住了。她使勁擰了幾下，鎖芯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終于“咔嗒”一聲開了。
林晚晚推開院門。
一股潮濕的、腐朽的氣味撲面而來。
她站在門檻上，看著面前的景象，一時間沒有動。
院子大概兩百來平，比她在城里租的那套一室一廳大了好幾倍，但現(xiàn)在像一個被遺棄的廢墟。
正房三間，青磚墻還在，但窗戶上的玻璃碎了好幾塊，窗框上的漆皮翹起來，風一吹就往下掉。東廂房塌了一半，木頭橫七豎八地堆著，上面長滿了青苔。西廂房倒是沒塌，但門板歪了，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塞了什么東西。
院子里長滿了草，高的快到了膝蓋。院墻根下堆著一些舊農(nóng)具和雜物，銹跡斑斑。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樹，是爺爺年輕時候種的，樹干有水桶那么粗，枝繁葉茂，遮住了大半個院子。樹下有一張石桌和兩個石凳，石桌上落滿了枯葉和鳥糞。
林晚晚拖著行李箱走進院子，行李箱的輪子在碎石板路上磕磕絆絆。
她走到正房門前，推開門。
屋里黑漆漆的，霉味更重了。她摸到墻上的電燈開關(guān)，按了一下，沒反應(yīng)。又按了兩下，還是沒反應(yīng)。
“沒電?！彼匝宰哉Z，掏出手**開手電筒。
手電筒的光掃過去，她看到了一間空蕩蕩的堂屋。正中一張八仙桌，桌上有爺爺?shù)恼掌?，相框上落滿了灰。墻邊是幾條長凳，墻角堆著一些破舊的鍋碗瓢盆。
東西兩邊的臥室門都關(guān)著，她推開東邊的臥室，是爺爺以前的房間。床還在，被褥被老鼠咬得稀爛，柜子里的衣服發(fā)霉了，散發(fā)出一股難聞的味道。
她退出來，推開西邊的臥室。
這是她小時候住的那間。墻上還貼著她小學時候的獎狀，字跡已經(jīng)模糊了。一張小床，一張書桌，桌上還有她沒帶走的課本。
林晚晚站在這個房間里，看著墻上那些發(fā)黃的獎狀，忽然覺得嗓子有點堵。
她轉(zhuǎn)過身，走出正房，在堂屋的八仙桌前坐下。
行李箱放在腳邊。包里的診斷書像一塊燒紅的炭，隔著包都能燙到她。
她想起主治醫(yī)生的話：“大概還有一年。”
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她能做什么？回城里繼續(xù)加班，吃外賣，熬夜，然后在某個加班的深夜死在工位上，第二天早上被保潔阿姨發(fā)現(xiàn)？
還是留在這里，把這個破敗的院子修一修，把這個蕭條的村子收拾收拾，讓它在自己死后，至少不至于連個像樣的門面都沒有？
反正***里還有八十多萬存款。
反正也用不完了。
還有公司給員工買的重大疾病險60萬，不知道她能不能活著等到錢入賬。
林晚晚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頭頂?shù)姆苛?。房梁上掛著幾串干辣椒和玉米，早就不能吃了，但還掛在那里，像某種固執(zhí)的念想。
“老宅總要修一修的?！彼龑ψ约赫f，“總不能讓它就這么塌了?！?br>她從包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下午兩點。
她今天折騰了整整兩天，從醫(yī)院到出租屋，從出租屋到**站，**換火車，再換中巴，從中巴到面包車，從面包車到這座老宅。一天沒吃飯，胃又開始隱隱作痛。
林晚晚摸到廚房，擰開水龍頭，水管“咕嚕咕?！表懥税胩?，涌出一股生銹的黃水。想起來包里還剩半瓶水，喝了兩口，又澀又涼。
她回到堂屋，坐在八仙桌前，百無聊賴地翻看手機。
信號微弱，但相冊還能看。她翻著那些項目圖紙，翻著那些施工現(xiàn)場的照片，翻著那些在城市里匆匆拍下的瞬間。
她想起自己剛?cè)胄械臅r候，導師對她說：“設(shè)計不是畫圖，是你對這個世界的理解和回應(yīng)?！?br>她那時候覺得這句話很酷，現(xiàn)在想想，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想過去“回應(yīng)”這個世界了。她只是在完成甲方的需求，在消化領(lǐng)導的修改意見，在一版一版地改圖，改到所有人都滿意——然后下一個項目，再來一遍。
她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設(shè)計對她來說變成了一份工作，而不是一種表達。
就像她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生活對她來說變成了一場消耗，而不是一段旅程。
林晚晚趴在八仙桌上，下巴枕著手臂，迷迷糊糊間竟然也睡著了，悠悠轉(zhuǎn)醒的時候，看見門口透進來的月光。
月光把院子的輪廓勾勒出來——老槐樹的影子、塌了一半的東廂房的輪廓、長滿草的院壩。
“明天先把東廂房的廢墟清掉。”她在心里盤算，“西廂房修一修當茶室，正房翻新自住。院子里鋪上碎石和石板路，老槐樹下做個木平臺……”
她職業(yè)病發(fā)作，開始在心里畫起了圖紙。
這是她五年設(shè)計師生涯留下的最大遺產(chǎn)——不管在什么地方，不管在什么狀態(tài)下，只要看到一個空間，她的腦海中就會自動浮現(xiàn)出改造方案。
在她心里那個虛擬的設(shè)計圖上，這個破敗的院子已經(jīng)變成了一座精致的鄉(xiāng)村庭院。老槐樹下有木平臺和茶座，西廂房的窗戶擴大做成落地窗，院子里種上爬藤植物和花草，晚上裝上暖**的燈光……
“如果按照這個方案來，材料費大概二十萬，人工費……”她在心里默默算著賬。
一陣困意再次涌上來。
林晚晚閉上眼睛，在八仙桌上趴著，漸漸沉入黑暗。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兩個小時。
恍惚中，她聽到一個聲音。
不是從外面?zhèn)鱽淼?，是從……她腦子里傳來的。
“嘀——”
那個聲音清脆而短促，像某種精密的電子設(shè)備啟動時發(fā)出的提示音。
林晚晚猛地睜開眼。
四周還是黑的，月光還在，院子里的一切都沒有變。但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她的意識像是被什么東西錨定住了，清醒得像白天一樣。
然后她看到了一道光。
不是月光，不是手電筒的光，而是一道光幕，懸浮在她的視野正中央，像是從她的眼睛里投***的，又像是憑空出現(xiàn)在空氣中。
那道光幕上，浮動著文字。
系統(tǒng)檢測中……
身份驗證：林晚晚，女，28歲。**注冊景觀設(shè)計師（高級）。從業(yè)年限：5年。資質(zhì)評估：優(yōu)秀。
環(huán)境掃描：古溪村，江省安縣溪鎮(zhèn)下轄自然村。當前狀態(tài)：嚴重衰敗。評估等級：D級（瀕臨消亡）。
條件匹配度：97.3%。
判定：符合“鄉(xiāng)村振興系統(tǒng)”綁定條件。
正在綁定中……請稍候。
林晚晚盯著那道光幕，一動不動。
她的第一反應(yīng)不是害怕，而是困惑。
“我是睡著了嗎？”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
然后她掐得更用力了一點，還是疼。
不是夢。
那道光幕依然浮在她眼前，上面的文字還在刷新。
綁定進度：10%……30%……60%……
綁定成功。
歡迎綁定“鄉(xiāng)村振興系統(tǒng)”。
林晚晚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她看著那道光幕繼續(xù)變化。
宿主基本信息
姓名：林晚晚
職業(yè)：景觀設(shè)計師（**注冊·高級）
當前生命值：300天
注：根據(jù)宿主身體健康狀況評估，剩余自然壽命約為300天。系統(tǒng)將以此為基礎(chǔ)啟動倒計時。
一行新的文字浮現(xiàn)在光幕上，字體比之前的更大，顏色是醒目的金色。
主線任務(wù)已生成
任務(wù)名稱：初露鋒芒·歸鄉(xiāng)第一步
任務(wù)目標：改造宿主私人宅院，使其成為古溪村環(huán)境整治的示范樣板。
任務(wù)要求：完成庭院設(shè)計、施工改造、效果呈現(xiàn)三個階段，并通過系統(tǒng)驗收。
任務(wù)獎勵：500振興積分 + 10天壽命。
看到最后那幾個字，林晚晚猛地坐直了身體。
10天壽命。
她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想要觸碰那道光幕。她的手指從光幕中穿過，沒有觸感，但光幕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yīng)她。
“你是說……”她的聲音有點干澀，“做任務(wù)，可以加壽命？”
光幕閃爍了一下，浮現(xiàn)出一行新的文字。
是的，宿主。完成系統(tǒng)發(fā)布的任務(wù)，增加壽命，另外獲取振興積分。每100振興積分也可兌換1天壽命。
林晚晚沉默了幾秒。
三百天。如果什么都不做，她會在三百天后死去。
但如果她做任務(wù)，如果她完成任務(wù)獲取積分，如果她用積分兌換壽命——
她能活得更久。
說不定能活到把胃癌治好。
說不定能活到看著古溪村重新熱鬧起來。
說不定能活到……
林晚晚深吸一口氣，把那些涌上來的念頭按下去。
她不是那種會被“希望”沖昏頭腦的人。她要先弄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是誰？”她問，“你從哪里來的？為什么會選中我？”
光幕閃了幾次，像是在思考。
系統(tǒng)無法提供此問題的詳細回答。僅能告知：本系統(tǒng)的使命是振興鄉(xiāng)村，改善人居環(huán)境。宿主具備專業(yè)資質(zhì)（**注冊景觀設(shè)計師）和返鄉(xiāng)條件，因此被選中。
“就是說，只有搞過設(shè)計的人才能用這個系統(tǒng)？”
符合資質(zhì)要求的個體均可激活系統(tǒng)。但“鄉(xiāng)村振興”是一項復雜的系統(tǒng)工程，需要專業(yè)能力、執(zhí)行力、以及對鄉(xiāng)村的深刻理解。宿主在這三個維度的綜合評分最高。
林晚晚的嘴角微微動了動，不知道是該驕傲還是該覺得荒謬。
她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老槐樹。月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她又想起了爺爺。
爺爺活著的時候總念叨：“古溪村以前多好啊，你要是能把它變回去就好了。”
她那時候覺得爺爺在說夢話。
現(xiàn)在，一個能給她加壽命的系統(tǒng)，告訴她：你可以的。
林晚晚閉上眼睛，再睜開。
那道光幕還在。
這不是夢。
“好?！彼鲁鲆豢跉?，聲音不大，但很穩(wěn)，“我接這個任務(wù)?！?br>系統(tǒng)的回答簡潔而高效。
主線任務(wù)已確認。任務(wù)時限：30天。
系統(tǒng)輔助功能已解鎖：設(shè)計圖紙庫（Lv1）、商城（Lv1）、村民好感度系統(tǒng)。
系統(tǒng)精靈初始化中……請稍候。
光幕上閃過一串數(shù)據(jù)流，然后一個毛茸茸的形象浮現(xiàn)在屏幕正中央。
那是一只圓滾滾的倉鼠。
它戴著**的迷你安全帽，穿著一件小小的工裝背心，兩只小爪子捧著一塊平板電腦，圓溜溜的眼睛看起來又機靈又欠揍。
系統(tǒng)精靈“小筑”已上線。
你好，宿主。我是你的系統(tǒng)精靈，負責任務(wù)發(fā)布、進度追蹤、商**理、以及……
那只倉鼠抬頭看了林晚晚一眼，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以及吐槽你的拖延癥和低效率。
林晚晚愣了一下。
“你是在嫌棄我？”
我沒有嫌棄你。我只是根據(jù)你過去五年在同級別設(shè)計師中的效率排名，做了一個客觀描述：你在117名高級設(shè)計師中排名第89位，屬于中下游水平。
“那是我項目太多了！”林晚晚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我一個人同時跟三個項目——”
不要激動，這對你的胃不好。
林晚晚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自己被一只虛擬倉鼠懟得說不出話來。
她深呼吸了三次，把情緒壓下去。
“好，我不跟你計較。”她重新坐下，點開任務(wù)界面，“先看看這個任務(wù)到底要做什么?！?br>任務(wù)界面展開了，上面寫著詳細的改造要求。
任務(wù)名稱：初露鋒芒·歸鄉(xiāng)第一步
改造目標：將私人宅院改造為兼具居住功能與示范效應(yīng)的鄉(xiāng)村庭院。
具體要求：
1. 居住功能完善：正房需滿足基本居住需求（臥室、廚房、衛(wèi)生間）。
2. 庭院景觀打造：保留老槐樹，修復西廂房，清理東廂房廢墟，營造庭院景觀。
3. 示范效應(yīng)：改造后的庭院需具備“可復制、可推廣”的特點，能夠激勵其他村民參與村容整治。
4. 效果呈現(xiàn)：改造完成后，需向村民展示效果，并獲得至少5戶村民的正面評價。
驗收標準：由系統(tǒng)評估改造效果，結(jié)合村民反饋綜合評定。
林晚晚仔細讀完任務(wù)要求，點了點頭。
這不是什么復雜的設(shè)計。她在設(shè)計院的時候，做過好幾個鄉(xiāng)村庭院改造的項目，最大的一單是整個村的景觀提升，比這個大得多。
但她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任務(wù)要求里有“示范效應(yīng)”和“村民評價”。也就是說，她不能光把自家院子修得漂漂亮亮然后鎖著門，還得讓村民覺得“這玩意兒我也可以搞”。
這倒是一個有意思的角度。
她點開系統(tǒng)商城，看到一個界面，上面列著各種道具和物品，但大部分都是灰色的，顯示“Lv2解鎖”或“Lv3解鎖”。
目前可以購買的有三樣：
施工加速卡——施工速度+30%，持續(xù)3天。價格：100積分。
材料品質(zhì)券——指定材料品質(zhì)提升一個檔次。價格：80積分。
宣傳推廣包·初級——在系統(tǒng)合作平臺獲得流量推薦。價格：50積分。
她的初始積分是0，要等做完任務(wù)才有積分。
“所以你們發(fā)任務(wù)，是先干后結(jié)賬？”
系統(tǒng)采用“成果導向”的結(jié)算機制。先有成果，后有獎勵。
“那我要是做到一半沒錢了呢？”
系統(tǒng)建議宿主合理規(guī)劃預算。另外，商城中的材料兌換券可用振興積分兌換，兌換價格遠低于市場價，建議宿主在資金緊張時使用。
“但積分也要先完成任務(wù)才有啊?！?a href="/tag/linwanw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晚晚皺眉，“這就成了死循環(huán)?！?br>所以系統(tǒng)建議宿主先從最簡單的改造入手，降低初始成本。宿主目前有80萬元存款，可先期投入。完成第一個任務(wù)后即可解鎖積分兌換功能，后續(xù)任務(wù)成本將大幅降低。
林晚晚沒說話。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纖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這是一雙畫圖的手、敲鍵盤的手，但掄錘子和搬磚，她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我要是做不到呢？”她問。
系統(tǒng)沒有懲罰機制。任務(wù)失敗不影響宿主現(xiàn)有生命值。
林晚晚愣了一下：“沒有懲罰？”
沒有。時間的流逝本身就是最大的懲罰。宿主不做任務(wù)，壽命就在減少。系統(tǒng)不需要額外的懲罰。
林晚晚沉默了幾秒，然后笑了。
不是自嘲，也不是苦笑，是一種釋然的、帶著一點點嘲諷的笑。
“你說得對。”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不做也是死，做了說不定能活。那還猶豫什么？”
她轉(zhuǎn)身看向正房門口，月光把門檻照得發(fā)白。院子里雜草叢生，老槐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
明天，她要開始干活了。
但在那之前——
她點開手機里的拍攝功能，找到了一個角度，把月光下的老槐樹、破敗的東廂房、斑駁的院墻，全部框進畫面里。
“你拍這個做什么？”小筑問。
林晚晚沒有回答，按下了拍攝鍵。
屏幕定格：月光，老槐樹，廢墟，和一只模糊的、正在走近的人影。
那是她自己。
“記錄一下?！彼f，“萬一我成功了，這就是證據(jù)。”
她坐在八仙桌前，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打字，編輯了一條短視頻文案。
打完，她念了一遍：
“二十八歲，胃癌晚期，醫(yī)生說我最多還能活一年。我辦了離職，退了房，回了老家。這個村子叫古溪村，這是我的老宅，快四十年了。接下來，我要把它改造成我理想中的樣子。不知道能活多久，但至少，在死之前，我想做一件自己能看得見的事?！?br>小筑沉默了三秒。
我建議你把‘胃癌晚期’刪掉。太賣慘了。
“你不懂。”林晚晚說，“賣慘才有流量。有流量才能被看到。被看到，才能有更多人關(guān)注這個村子?！?br>你倒是很懂。
“我做設(shè)計五年的最大收獲就是——”林晚晚點擊發(fā)送，“這個時代，做得再好，沒人看見也白搭。”
視頻發(fā)出去了。
她又看了一眼那個懸浮在眼前的光幕，那個顯示著“剩余壽命：300天”的數(shù)字，像一只安靜的眼睛，注視著她。
她關(guān)上手機，趴在八仙桌上。
明天，等天亮了，她就要開始改造這個院子了。
用她最后的時間。
用她學了五年的專業(yè)。
用一個不知道從哪里來的系統(tǒng)。
和一只會懟人的倉鼠。
林晚晚閉上眼睛，嘴角有一點弧度。
不算是笑，更像是一句無聲的、對自己說的話——
“林晚晚，你再也不會給別人改圖了?！?br>“從今天起，你做你自己的甲方?！?br>月光透過破窗，落在那張泛黃的獎狀上。
上面寫著：林晚晚同學，被評為三好學生。特發(fā)此狀，以資鼓勵。
落款是：古溪村小學。
已經(jīng)快二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