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暴雨，視線差到極致。

開車打滑，整輛車撞到路邊，底盤磕爛，動彈不得。

下意識打電話給談了五年的未婚夫。

陸承宇電話接通的瞬間，帶著一絲倉促的安撫：

“笙笙我在外面跟兄弟談事情，走不開，你先報保險，慢慢等拖車，別害怕。”

手指凍的發(fā)僵，又撥通了好閨蜜的電話。

陳蓉敷衍冷漠。

“我今晚住親戚家，太遠了過不去，你自己冷靜點?！?br>
我一個人縮在破車里熬了三個小時。

直到今天陸承宇微信忘了退出平板，我發(fā)現(xiàn)了他們的小群。

群名叫淼淼的歲歲平安

淼淼，那個我童年走丟一年，曾被爸媽收養(yǎng)過的女孩。

群里幾個人，都是我眼熟的頭像。

我撞車求救那一刻，他們還在群里吐槽：

「她出事又來找你了，真掃興，好不容易陪淼淼過個生日?！?br>
閨蜜接著回復。

「還好每次她有事都能糊弄過去，不然承宇哪有空陪淼淼。」

「別管她，年年都這樣，耽誤承宇陪淼淼。」

看著下面一個個熟悉的頭像贊同他們的話。

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串聯(lián)起所有疑點。

陸承宇會擔心我，卻次次在我和陸淼淼之間選擇陸淼淼。

所有人都清楚這場權(quán)衡。

只有我，做了最可笑的那個人。

1

消息翻到底，退出群聊，點進朋友圈。

昨晚八點四十八分有一條動態(tài)，配了九宮格。

文案是淼淼生日快樂，往后每一年都有我

那個時間，我還在車里瑟瑟發(fā)抖。

翻看評論區(qū)。

姜衡：妹妹生日快樂，哥哥永遠是你的靠山。

媽媽：淼淼越來越漂亮了！

爸爸：好好的，有什么事跟叔叔說。

陳蓉：淼淼寶貝今晚最美！承宇眼光真好！

他設了不給誰看，我在那個分組里。

照片里的第三張，溫淼淼和陳蓉側(cè)過頭碰杯的那張。

鎖骨上戴著一條玫瑰金項鏈。

三周前我在陸承宇西裝口袋里看到過。

那時還竊喜了好久，以為是給我的五周年禮物。

現(xiàn)在掛在溫淼淼的脖子上，看起來像她一直都有的東西。

我坐了很久。

陸承宇是中午回來的。

手里拎著粉色的蛋糕盒。

彎腰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身上有那種甜膩的，屬于女孩子的香水味。

溫淼淼的味道。

“笙笙，昨晚沒事吧？”

“都怪老周，我說要回來他非攔著我，說最后一輪酒不喝完不行?！?br>
“我當時急死了，一直在想你一個人怎么辦。”

我沒動。

“笙笙你看，專門給你買了芒果蛋糕，吃了就不生氣了哈?！?br>
“我芒果過敏?！?br>
他的手停在半空，愣了兩秒鐘。

“哎，你看我這記性，那這個蛋糕我拿去給......拿走，明天給你重新給你買一個。”

“給誰？”

“什么？”

“你剛才想說拿去給誰？”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復：

“給同事啊，辦公室人多，分著吃了?！?br>
“陸承宇。”

“你的微信在平板上沒退。”

他的表情尷尬了一瞬，再看我時眼中多了警惕。

“哦。你看到什么了？”

“群，朋友圈，都看到了?！?br>
陸承宇嘆了口氣。

“笙笙，你是不是又想多了？”

“昨天就是個普通的聚會，怕你多想才沒告訴你?！?br>
即使知道他會找借口淡雅沒想到借口這么敷衍。

“你怕我會多想，所以在我車禍的時候告訴我你在談生意？”

“當時確實不方便——”

“往后的每一年都有我，這也是朋友之間的話？”

“脖子上那條項鏈也是你送的吧，我在你西裝口袋里看到過，以為是給我的?！?br>
陸承宇扯了扯領帶，語氣開始不耐煩。

“姜笙，淼淼她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心理脆弱?！?br>
“要是大家因為你拋下她，她會多難受？”

“所以，她難受比我在雨里等三個小時更重要，是嗎？”

2

陸承宇煩躁的在客廳里走來走去。

“你別偷換概念！”

“我對她就是哥哥對妹妹的感情，項鏈只是她拿到獎學金的獎勵?！?br>
“你至于這么上綱上線，把她說的像個**一樣嗎？”

“你說話能不能別這么難聽！”

看著他暴躁的樣子，突然感覺沒意思。

看我沉默，陸承宇又走過來扶著我的肩膀。

“笙笙，我知道這件事是我做的不對，但你換位思考一下?！?br>
“要不是你七歲那年找回來了，淼淼又回了孤兒院，她才沒過上好日子?！?br>
“我這是替你彌補她，這也是應該的不是嗎？”

聽著陸承宇的邏輯，我氣極反笑。

“彌補？我被拐走那一年過的怎么樣沒人關(guān)心，我回來了難道是我的錯？你去疼那個搶了我位置的人還嫌我說話難聽？”

“你說她搶你位置，她搶你什么了？”

“你現(xiàn)在有爸媽哥**愛，大廠研究員，年薪幾十萬?！?br>
“還有我這么個未婚夫，她呢？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你順風順水的讓讓她怎么了？”

他握著我的手，手掌溫熱。

五年前他也是這么握著我的手，在學校圖書館門口承諾：

「笙笙，我會永遠對你好的！」

眨了眨眼，“那就分手吧?！?br>
陸承宇笑了一下。

“說什么呢，每次吵架都說分手，我們哪次真的分了？”

“我沒有在吵架?！?br>
“行行行，你消消氣，你也想想你剛說的話多難聽，都快把她說成**了，淼淼聽了多難受?！?br>
心一寸寸的往下沉，到這個時候了，他還是只關(guān)心那個淼淼。

或許在他眼里我就是只離不開他的狗，隨便一哄就會搖著尾巴回來。

就在這時，陸承宇的手機響了。

來電提示，淼淼。

“怎么了淼淼？......什么？你別哭，別怕啊，我馬上過去?！?br>
掛斷電話拿著衣服就要往外走。

“淼淼校外那個房子水管爆了，我過去看看。你說分手的氣話我就當沒聽見，明天我們出來吃飯好好談談。”

門關(guān)上了。

我背靠著門慢慢滑下去，前面墻壁上有一塊水漬，不知道什么時候留下的。

邊緣已經(jīng)泛黃，我盯著看了好久，直到眼睛干澀發(fā)酸。

打開手機，找到那封來自敦煌**生態(tài)研究院的邀請函。

陸承宇徹夜未歸，第二天發(fā)微信過來：

“笙笙，晚上一起吃飯吧，我定了你之前說想去的湘菜館?！?br>
我想的清楚，這次把話說開，以后遇見，就當陌生人吧。

到了餐廳，包間里已經(jīng)有了四個人。

除了陸承宇和溫淼淼，我還看到了我哥和我閨蜜。

看到我進來，溫淼淼立刻起身，眼睛里帶著她擅長的那種怯生生的討好。

“笙笙姐，你來啦。”

“笙笙，還在生承宇的氣??？大家都在呢，有什么誤會說開就好了。”

陳蓉一邊給我倒茶一邊說。

她耳朵上還帶著我去年送她的耳釘，想起大一那年公交車上，有個男人用**蹭她的大腿，她被嚇傻了，全車人都沒反應，只有我上去大聲喊把他送警局攔著他不讓跑，甚至被打了一耳光都沒有放手。

后來在警局，衣服被她哭濕了一**：姜笙，咱們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好不好。

我盯著陸承宇，字字清晰。

“沒什么誤會，我今天過來就是來說他分手的，以后請不要再聯(lián)系我?！?br>
溫淼淼趕忙放下筷子。

“笙笙姐你是不是誤會我和承宇哥了，如果你不開心的話，我以后再也不聯(lián)系承宇哥了好不好。”

陳蓉摟過溫淼淼的肩膀。

“你什么都沒做錯?！?br>
“笙笙，我說句實在話，淼淼在孤兒院長大，冬天沒棉衣，夏天沒空調(diào)，吃飯都靠搶。”

“好不容易遇到你家，結(jié)果因為你回來她又被送回去了，你讓讓她怎么了？”

聽著陳蓉的指責，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我從不知道她對我有意見。

“你什么時候開始跟她這么好的？”

陳蓉被我問住了，往陸承宇那邊看了一眼。

我哥哥姜衡接過話。

“別轉(zhuǎn)移話題，姜笙，你今天是來吃飯還是來找茬的？”

“我說過了我是來說分手的?！?br>
桌上安靜了一瞬。

陸承宇沒什么太大的反應。

“笙笙，你又來了?！?br>
“說分手幾次了？別鬧了，吃飯?！?br>
我沒有接話，站起來說我去一下洗手間。

低頭洗手時，門又開了。

溫淼淼換了副嘲諷的表情。

“笙笙姐，你是不是很生氣啊？”

聲音很低，我留了個心眼，握住了手機。

“你看，你的男人，你的閨蜜，你的哥哥，現(xiàn)在都是我的?！?br>
“以前我故意留下那么多破綻，領口的口紅印，口袋的皮筋，你居然一次都沒發(fā)現(xiàn)，你這種蠢貨活該被騙！”

“陸承宇跟我說過好多次，說你特別好哄，買個東西說兩句好聽的你就什么都信了?！?br>
“他說你們結(jié)婚了也沒事，不會影響我們倆的關(guān)系。他說——”

“夠了?！?br>
“怎么，聽不下去了？笙笙姐你也別怪我說話直，你那么寶貝的男人，我不是勾勾手就來了？這可都是你欠我的！”

我走到她面前，抬手扇了她一巴掌。

溫淼淼笑容凝滯了半秒，但她反應極快，往后釀蹌了兩步，一**坐在地上就開始哭，哭的撕心裂肺。

“姐姐我錯了！你別打我了！”

門猛地被推開，陸承宇、姜衡和陳蓉幾乎是同時沖了進來。

3

“淼淼！”

陸承宇沖過去抱起溫淼淼，看著她臉上清晰的五指印，轉(zhuǎn)頭對我怒吼。

“她做錯什么了你要下這么重的手？”

“她剛才跟我說......”

姜衡沖過來推了我一下。

“你閉嘴！我們都聽到了你還咄咄逼人，你現(xiàn)在怎么這么惡毒！”

陳蓉在一旁沒有說話，但眼神里全是嫌惡。

“隨便你們?！蔽遗牧伺囊路系幕覊m，起身走出餐廳。

我以為這就是最惡心的事了。

直到三天后。

我正在做離開這個城市前的資料整理。

實驗室的學弟突然給我打來電話，聲音焦急：

“學姐，你的那個神經(jīng)修復液的成果報告，怎么在線上被溫淼淼發(fā)表了？署名還只有她一個人！”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打開電腦，點進那個學術(shù)周刊的網(wǎng)站。

赫然在列的，正是我耗費了兩年無數(shù)個日夜，掉了無數(shù)把頭發(fā)才推算出來的研究成果。

我的電腦有最高級別的密保，除了我，只有陸承宇知道密碼。

半年前，我生病高燒，讓他幫我把一份緊急資料發(fā)給導師時告訴過他。

我連外套都沒穿，直接去了陸承宇的公司。

“你把我的研究成果給了溫淼淼?！?br>
我雙手撐著辦公桌，死死盯著他。

陸承宇吸了口氣，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笙笙，你先別激動，淼淼今年評職稱，需要一份重量級的成果鍍金，這東西在你的手里也是浪費?！?br>
我氣極反笑。

“浪費？你明明知道這兩年，我在實驗室經(jīng)常熬到后半夜，大把掉頭發(fā)，三餐湊和吃，感冒發(fā)燒都不敢耽誤實驗進度?！?br>
陸承宇心虛的挪開視線。

“就當你補償她的吧，再說，這也是對你的一點小懲罰?！?br>
“懲罰？”

“你上次在洗手間打她的一巴掌，她腿上的淤青現(xiàn)在都還沒消?！?br>
“笙笙，除非你現(xiàn)在公開給淼淼道歉，并且主動把研究成果讓給他。”

“不然，這只是第一步的懲罰?！?br>
“我道歉？我憑什么道歉？”

“就憑你不知好歹?！遍T口傳來了聲音。

是我爸媽和姜衡。

媽媽走過來，一臉痛心疾首。

“笙笙，你怎么變成這樣了？怎么能說出這種厚顏無恥的話？”

“淼淼那孩子從小就老實，承宇也說了，課題是淼淼獨立完成的，你只是改了幾個錯別字，現(xiàn)在竟然想說成果是你的？”

“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虛榮，這么不誠實了？”

我張了張嘴，想要解釋，想要告訴他們我有監(jiān)控，想要告訴他們實驗手冊上全是我一個個日夜的汗水。

可是想起他們看向溫淼淼時那種心疼的眼神。

我意識到，沒用了。

從那天起，網(wǎng)上徹底爆發(fā)了。

溫淼淼頂著“青年科研天才”、“美貌與智慧并存的孤兒院女孩”頭銜，頻頻登上頭條。

我實名在學術(shù)論壇發(fā)布了幾個帶著水印的早起工作手稿，指出溫淼淼是竊取者。

但我勢單力薄。

最致命的背刺，來自家庭。

他們，我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