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三天后,我完成了第一次完整咨詢。
咨詢師讓我試著寫下那些讓我反復害怕的瞬間。
不是為了逼自己忘掉,而是把它們從混亂里分開。
我寫了纜車搖晃、透明地板、謝司辰把我放到右側。
最后,我寫下那場事故。
寫到謝司辰撞開我時,筆尖停了很久。
我以前總把那一幕記成他推開我,替我擋下危險。
可那名司機說得很清楚,謝司辰沖過去拉的是郁念安,我只是站在他順手撞開的方向。
原來有些記憶,會因為你太想相信一個人,而被你自己改得面目全非。
咨詢結束后,周硯在樓下等我。
他不是來找我。
警方聯(lián)系他補充筆錄,他恰好經過,看見我把資料落在大廳椅子上,便追出來送還。
我接過文件夾。
“麻煩你跑一趟。”
周硯搖頭。
“別再一個人走那條山道了,最近警方會跟進,你別怕麻煩?!?br>
他的語氣很普通。
沒有哄我,也沒有要求我感激。
可我聽見這句話時,鼻腔忽然發(fā)酸。
謝司辰認識我四年,知道我怕高,知道我看見事故新聞會整夜醒著,卻能把我一個人留在山頂。
一個只見過我一次的人,卻記得提醒我不要獨行。
我低頭把文件夾抱緊。
周硯沒有多停,轉身離開。
我回到公寓舊址時,搬家公司已經把最后一箱東西送走。
物業(yè)把一封信交給我,說謝司辰托人留下的。
信封很厚。
我沒拆,直接放進門口的回收箱。
謝司辰卻從樓道另一端走出來。
他看見我,快步靠近,右眼始終朝著我這邊,像刻意調整過站位。
“你為什么不回我?”
“沒必要?!?br>
他看見周硯剛才離開的方向,臉色沉下去。
“剛才那個男人是誰?”
我看著他。
這幾天他沒有問我咨詢做得怎么樣,沒有問我是否還怕,也沒有再解釋報告的事。
他先問周硯。
“檢修員,他救過我?!?br>
謝司辰的下頜繃緊。
“你和他才認識幾天,就讓他陪你看醫(yī)生?”
“他只是來補筆錄?!?br>
“沈穗寧,你別故意用別人刺激我?!?br>
我沉默片刻。
原來在他眼里,我離開、咨詢、報警、搬家,都只是為了刺激他。
不是因為我真的被他傷透。
我從包里取出一張紙。
那是公寓退租確認單,我已經簽好字。
“我不是在刺激你?!?br>
謝司辰看見那張紙,伸手要搶。
我往后退了一步,把確認單折起來。
“我只是終于不想再等你看見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