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寢室時，屋里空蕩蕩的。

我默默松了口氣，正好少了沒必要的解釋。

我把行李箱從床底拖出來，開始收拾東西。

衣服，只收拾幾件常穿的。

幾本專業(yè)課的書。

還有一本翻舊了的英文原著，第一頁上還有陳旭寫的——「愿安安，永遠自由?！?br>
我把那本書從書架抽出來，翻開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放回了原處。

抽屜里還有兩張電影票根。

那是去年冬天陳旭說忙沒來的那場，我一個人看完，把票根留了下來。

現(xiàn)在我把它們倒進垃圾桶。

收拾完我才發(fā)現(xiàn)。

五年。

我的所有的東西，居然連一個2寸的行李箱都填不滿。

床墊和枕頭我沒動，幾件不要的衣服還掛在那里。

走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床鋪還算整齊，跟平常出去吃個飯一樣。

舍友回來大概不會注意到什么，畢竟我平時存在感就不高。

新租的房子在學(xué)校東門外的小區(qū)里，一室一廳，不大，勝在安靜。

很像在一起第一年時，陳旭說的家

出國前有個收尾的項目要做，我每天早出晚歸。

手機震的時候我正在做最后一組實驗。

是本科時候的朋友林曉，她發(fā)來一張朋友圈截圖，配了個問號。

我點開。

宋澄發(fā)的九宮格。

中間一張是兩只手疊在一起。

下面的手涂了粉色的指甲油，是宋澄的我認識。

另一只修長骨節(jié)分明。

我也認識。

評論區(qū)很多人點贊，林曉在下面發(fā)了一排問號，宋澄沒回。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三秒，然后退出來回她分了。

林曉秒回什么時候的事？你沒事吧？

沒事，早分了。

陳旭那個***...

我沒再回，把手機扣在桌上。

屏幕上數(shù)據(jù)跳動著，實驗結(jié)果正常。

我拿筆在記錄本上寫了一行字，然后繼續(xù)做下一組。

收到陳旭短信時我正在理最后的行李。

三天后我生日，只要你帶著那篇論文來找我，我可以當(dāng)之前的事沒發(fā)生。

同時跳出的還有機票**成功的短信。

出發(fā)日期正是三天后。

我看了一眼，沒回，繼續(xù)收拾行李。

出國那天是陰天。

我拖著行李箱在值機柜臺排隊，剛把護照遞過去，手機響了。

陳旭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動。

我看了兩秒，然后拿起來，按了接聽。

「紀(jì)可安***在哪兒？」他的聲音從聽筒里沖出來，帶著怒氣「你電話怎么一直打不通？你知不知道我今天...」

「我在機場?！?br>
對面頓了一下。

「什么機場？你去哪兒？」

「出國?！刮艺f「交流項目，之前沒告訴你?！?br>
沉默。

我聽見他那頭有風(fēng)聲，大概是在外面打的電話。

然后他的聲音又拔高了，這回真的急了「你瘋了？你什么時候申請的？我怎么不知道？你給我回來...」

「陳旭。」我打斷他。

他停住了。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聽見他還在喊「紀(jì)可安我讓你回來，你聽見沒有！你一個人能去哪兒？你等著，我現(xiàn)在就去找你...」

我直接掛了電話。

我把電話卡從卡槽里推出來，金屬的小卡片落在掌心里，還有點余溫。

然后我抬手，把它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值機員把登機牌遞給我，微笑著說了句「祝您旅途愉快」。

我把登機牌接過來，繼續(xù)往前走。

上了飛機，我靠在椅背上，靜靜看著窗外。

飛機滑行、加速、離地。

城市的街道，高樓在窗玻璃里越來越小，連同五年的人和事，都縮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我閉上眼睛。

耳邊響起大一時陳旭說的那句話。

「安安，你以后想去哪兒？」

「想去外面看看?！?br>
「那我陪你去?！?br>
他那時候眼睛亮亮的，握著我手的掌心全是汗。

可是后來，他忘了。

沒關(guān)系。

我記得就行了。

兜里揣著新辦的電話卡，還沒**手機。

上面存了導(dǎo)師的號碼、林曉的號碼，還有房東的。

沒有陳旭。

新的生活，從一張空白的通訊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