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建材店里忙了兩年。
第一年，我查清了所有爛賬，追回了大半欠款，又換掉了幾個只會吃回扣的供應商。
第二年，縣里開始傳出城中村改造的消息。
我知道，再過不久，我們村就會正式拆遷。
我提前在新區(qū)附近租下倉庫，囤了一批水管、電線和瓷磚，還聯(lián)系了幾支靠譜的裝修隊。
別人都覺得我瘋了。
寧春梅更是天天罵我。
“倉庫一年租金十幾萬，你有錢燒得慌？”
“村里拆不拆還不一定呢！”
我沒搭理她。
半年后，拆遷文件正式下來。
村里幾千戶人家都要搬進安置小區(qū)。
裝修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
我推出了整屋建材套餐，又免費贈送簡單設(shè)計和預算。
王家建材店的生意一夜之間火爆起來。
我們家按人口和戶口分到了三套安置房、兩間商鋪和一百多萬補償款。
寧春梅興奮得幾夜睡不著。
她拿著房屋分配表，直接做了決定。
“最大的那套給天賜結(jié)婚?！?br>“剩下兩套，一套留給咱們，一套先寫在小小名下?！?br>“等以后天賜有了孩子，再讓小小過戶給侄子。”
王少華頂著我的身體坐在一旁，皺起眉頭。
“為什么寧小小名下的房子，也要給王天賜？”
寧春梅理所當然地回答：
“她一個女孩子，遲早嫁出去?！?br>“拆遷房是咱們老王家的，怎么能帶到別人家？”
王少華第一次沒有立即反駁。
因為以前的他，也這樣認為。
這些年，他在我的身體里努力學習。
他開始明白，女孩讀書并不是為了給家里掙更多的錢。
而是為了擁有離開的能力。
高考當天，天剛亮，他就在房間里到處翻找。
準考證不見了。
距離**只剩一個小時。
王少華沖進客廳。
“是不是你把準考證藏起來了？”
寧春梅坐在沙發(fā)上嗑瓜子，連眼皮都沒抬。
“找不到就是天意?！?br>“現(xiàn)在安置房馬上要交鑰匙，多少人排著隊裝修?！?br>“你留在店里畫圖、做報價，一年少說能掙十幾萬?！?br>“讀四年大學有什么用？”
“這四年留在家里，正好能給你弟弟把婚房掙出來?！?br>王少華急紅了眼睛。
“我這兩年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
“我聯(lián)考全市前十！”
“只要參加高考，我一定能考上重點大學！”
寧春梅冷笑。
“你考上大學，學費誰出？”
“生活費誰出？”
“女孩子書讀得越多，心越野。以后掙了錢，也不知道是不是咱們家的。”
王少華看向我。
這兩年，我一直鼓勵他學習。
告訴他女孩子也可以讀大學，也可以做設(shè)計師，也可以去更大的城市。
所以此刻，他把全部希望都放在了我身上。
我放下手里的豆?jié){。
“春梅，孩子都準備兩年了，準考證還是給她吧。”
王少華的眼睛亮了起來。
寧春梅把臉一沉。
“你現(xiàn)在倒裝好人了？”
“店里那么多訂單，她去**，誰給客戶做預算？”
我拎起車鑰匙站起來。
“小小，你跟**好好商量?！?br>“爸還得去接待裝修公司的劉老板?！?br>“準考證而已，這都是小事?！?br>王少華的表情瞬間僵住。
他不敢相信，平時最支持他讀書的我，會在最關(guān)鍵的時候轉(zhuǎn)身離開。
我走出家門。
前進的方向和希望，我已經(jīng)給他了。
只有先看到光，黑暗降臨的時候，才會更絕望。
后來不知道他用什么辦法，從寧春梅那里換回了準考證。
他踩著最后幾分鐘沖進考場。
成績公布那天，他緊張地守在電腦前，不停刷新頁面。
網(wǎng)頁終于彈出一行字。
全省前五十名。
他盯著屏幕，雙手都在發(fā)抖。
我站在旁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小，沒想到你真有出息。”
“**知道以后，一定高興壞了?！?br>聽見寧春梅的名字，他臉上的笑容立即消失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