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醒來的那日，宮里傳話，要召陸鶴入太醫(yī)院。
進宮前，他卻把我攔在馬車下。
「今**不必跟了?！?br>車簾掀開，他那位貴女青梅坐在里頭，慢慢看了我一眼。
「你這雙熬藥的手，進宮會讓人笑話他?！?br>陸鶴把放妻書遞給我。
「等我站穩(wěn)腳跟，會給你安置?！?br>我剛想開口，眼前忽然浮出彈幕。
別提醒他！
貴妃不是痊愈，是被藥吊著一口氣。
他只背了方子，不知道引藥要按時辰換，今晚貴妃就會反噬。
青梅催促：「陸郎，別誤了時辰?！?br>我接過放妻書，退到路邊。
「陸大夫，進宮吧?！?br>放妻書遞到我手上的時候，眼前忽然浮出一行字。
別提醒他！
緊跟著又彈出來一條。
貴妃根本沒痊愈，全靠藥吊著一口氣。
他只背了方子，不知道引藥要按時辰換，今晚貴妃就會反噬。
我盯著飄在眼前那兩行字，手指沒抖，就是捏得死緊，放妻書的邊角都讓我攥皺了。
彈幕這東西，是半個月前冒出來的。
一開始我以為自己天天熬藥熬出了毛病，腦袋壞了，結(jié)果它說的每一件都準得嚇人，陸鶴背著我把藥方送到蘇云鳶手里，到了太醫(yī)院又故意不提我名字，臨進宮前，還真把放妻書甩給了我。
一樁樁一件件都對上，我才知道不是我腦袋壞了。
車簾一掀，蘇云鳶坐在車里，不緊不慢地掃了我一眼，目光從我臉上移到手上，最后停在我那雙讓藥汁泡得糙巴巴的指節(jié)上。
「你這雙熬藥的手，進宮會讓人笑話他?！?br>陸鶴站在車旁，月白色的新袍子熨得一絲褶都沒有，腰上掛著太醫(yī)院新發(fā)的銅牌，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是往上走的氣派。
他把放妻書往我這兒一遞，指頭擦過我指尖。
「等我站穩(wěn)腳跟，會給你安置。」
我低頭看著放妻書上他工整的小楷，才發(fā)現(xiàn)這字還是我從前教他練出來的。
安置個屁，他連你的醫(yī)館都要送給蘇家當(dāng)彩禮。
姐姐別犯傻，他進宮就沒打算再回來。
蘇云鳶從車窗里探出半張臉，語氣溫溫柔柔的：「陸郎，別誤了時辰?！?br>陸鶴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要走。
我忽然開口：「陸鶴?！?br>他回頭，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那個表情我太熟了，每次他覺得我要耽誤他的正事，就是這個表情。
我看著他，嘴巴張了張。
貴妃的方子是我替他整理的。
引藥要按子、午、卯、酉四個時辰輪換，差一刻都不行。
他只背了主方，不知道這個。
我想說。
緊接著下一條彈幕彈出來。
寶啊，別當(dāng)菩薩了，你說了他也只會嫌你多嘴，回頭貴妃出事他第一個把你推出去頂罪。
我又把話咽回去了。
「沒什么?！刮覍⒎牌迺B好，塞進袖口，退后一步讓出路來，「陸大夫，進宮吧?！?br>陸鶴轉(zhuǎn)過頭看我，頓了一下，然后一點頭，轉(zhuǎn)身就上了車。
車簾子快放下來的時候，我瞧見蘇云鳶探過手來，在陸鶴肩膀上輕輕拂了一下。
馬車走遠，街上的灰揚起來，撲了我一臉。
我站在路邊，把袖口里的放妻書掏出來又看了一遍。
上頭寫著「兩心不同，各還本道」，我的十年，就換來這樣短短一句話。
腳邊有個賣蜜餞的小攤，老板娘一直在偷瞄我，手里**圍裙角，嘴張了好幾回沒敢出聲。
我把放妻書重新疊好，對她笑了笑。
「嬸子，今天蜜棗甜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