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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反最厲害的時候,陳白梔吐到胃出血。
看著馬桶里的鮮紅,她慌了神,猶豫再三,敲響了書房的門:“傅司琛,我**了,你可以送我到醫(yī)院嗎?”
沒有回應(yīng)。
她鼓足勇氣推開門。
傅司琛一身黑綢睡袍,戴著細(xì)細(xì)的金絲邊眼鏡,正低頭看著手里的卷宗。
他抬起頭,那雙桃花眼在頂燈光的折射下,竟有種深情的錯覺。
“我聽到了,不方便。”
也許是激素影響,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懂事退讓,而是盯著傅司琛手里的卷宗,鬼使神差地問:“你是在為陳望舒明天的獨(dú)立辯護(hù)做準(zhǔn)備嗎?”
傅司琛眼神審視:“你又想做什么?”
又。
傅司琛從來都很固執(zhí)。
他堅信是陳白梔趁他失憶,恬不知恥霸占了他妻子的位置三年。
是陳白梔仗著自己是真千金,霸凌假千金陳望舒害她差點(diǎn)割腕。
是陳白梔迷惑了傅爺爺,讓傅爺爺死前留下遺愿,唯一的繼承人只能是陳白梔的孩子。
就像那三年,他愛她一樣固執(zhí)。
陳白梔眼睛發(fā)酸。
“那就是了,可她接的案子本來就是你專門挑過,勝率百分之百,”她指了指卷宗上密密麻麻的批注,筆力遒勁,一看便知出于誰手,“你平時都是無紙化辦公,你就那么......”
愛她嗎?
她已經(jīng)沒有力氣說完最后三個字。
胃部抽搐,惡心感鋪天蓋地。
她忍不住彎腰作嘔,傅司琛第一時間護(hù)住了卷宗。
他嫌惡起身,言語譏誚:“陳家把你找回八年了,還是一副毫無教養(yǎng)的倒胃樣,你連望舒千分之一都比不過?!?br>
陳白梔疼得額頭滲出了冷汗,地毯上那攤鮮血刺眼。
她氣息微弱地哀求:“傅司琛,幫我打20?!?br>
回應(yīng)她的是一聲關(guān)門的巨響。
他去找陳望舒了。
陳白梔咧了咧嘴,可笑不出來。
她吃力挪到臥室,打了20后,冷汗已經(jīng)把睡裙打濕。
她想撐到醫(yī)護(hù)人員趕來,可意識不受控制地沉入黑暗。
恍惚間,她嗅到窗外梔子花的味道,往事便紛至沓來。
她第一次見傅司琛是十八歲,陳望舒的**禮。
傅司琛包下游艇,在海上放了三晚的煙花。
沒人在乎,她也和陳望舒是同一天生日。
漫天盛放的煙花,仿佛有她一份。
可傅司琛拿出真正送陳望舒的禮物,就連煙花也黯然失色。
月壤合成的鉆石。
望舒,月亮。
陳望舒是他心頭的月亮。
萌芽的情感瞬間枯死。
陳白梔本來以為,她和傅司琛不會有交集。
可她沒有想到,她讀研期間告學(xué)閥教授性騷擾,只做最頂級商業(yè)訴訟的傅司琛居然會接她的案子。
她更沒有想到,教授敗訴后惱羞成怒開車撞她,傅司琛會推開她。
傅司琛昏迷期間,頭一個月陳望舒天天來,后來漸漸少了。
最后一次,她在傅司琛額頭上落下一吻:“司琛,我的心永遠(yuǎn)在等你,可我的腳步不會為你停留?!?br>
便再沒有來過。
陳白梔不聲不響,日日守候。
一年后,傅司琛睜開眼,遲疑地問:“你是誰?我又是誰?”
一個人失憶前后竟然有這樣大的變化。
失憶前清貴淡漠,失憶后爽朗愛笑。
他黏著她,說對她一見鐘情。
從來沒有人對她這么好過。
傅司琛親手在花園里種了滿園的梔子花;
他發(fā)現(xiàn)她愛吃甜,便拋下頂級律所合伙人的事業(yè),從頭學(xué)做甜品;
她一皺眉他便心疼,真正將她捧在了掌心。
半年后,他向陳白梔求婚。
她以為,會一直這樣幸福下去。
直到一個稀疏平常的早晨,傅司琛醒來,一把推開懷里的她。
“你怎么會在我床上?”
他恢復(fù)了記憶。
可笑的是,他又忘記了那三年。
他要離婚,傅爺爺不讓,他便認(rèn)定是她逢迎諂媚,討來了老人的偏袒。
可他已經(jīng)忘了。
傅爺爺一開始并不贊同他們結(jié)婚,是陳白梔在老人腦梗后悉心照顧,才讓他能走能動。
陳望舒重新找到他,露出手腕上猙獰的刀痕,梨花帶淚:“司琛,我想守著你,陳白梔說我不配,對不起?!?br>
“可我愛你,至死不渝。”
自那以后,傅司琛徹底恨上了陳白梔。
她百口莫辯,也不再辯。
她一直相信,傅司琛會想起來。
可她也開始動搖了。
一線天光刺破眼簾,陳白梔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醫(yī)院里。
消毒水的味道讓她胃里又是一陣翻滾。
醫(yī)生拿著檢查報告,欲言又止,最后還是說了:“陳女士,你的身體對胚胎排異反應(yīng)很嚴(yán)重,已經(jīng)有先兆流產(chǎn)的跡象。我需要你慎重考慮,是否還要這個孩子?!?br>
陳白梔心里咯噔一下,她忍不住摸上小腹。
這個孩子是她和傅司琛唯一的聯(lián)系了。
她輕聲說:“我想想?!?br>
今天是陳望舒的大日子,陳白梔自然不會寄希望于傅司琛會接她的電話。
她忍著不適去窗口繳費(fèi)。
結(jié)果卻看到了傅司琛。
她以為自己看錯了。
可還是下意識跟了上去,卻見傅司琛徑直去了精神科。
門虛掩著,傳來男人痛苦疲倦的聲音。
“我又想起一些記憶碎片,我對我妻子的恨不純粹了?!?br>
“我不喜歡這樣?!?br>
“我這次來是想請你對我催眠,讓我徹底忘記那三年的記憶。”
“如果只能選一個人來辜負(fù),我寧愿是她?!?br>
陳白梔呼吸都停滯了。
醫(yī)生沉默了幾秒,才開口:“世界上不存在永遠(yuǎn)牢固的催眠,你遲早會想起來?!?br>
傅司琛的聲音帶了狠意:“那有這個苗頭,我就會來加固一次?!?br>
......
后面的話陳白梔已經(jīng)沒有聽了。
她游魂似的逃到病房,眼淚無知覺地滴落。
她是個識時務(wù)的人。
孤兒院里,院長喜歡懂事的孩子,她便一次次把領(lǐng)養(yǎng)的機(jī)會讓給別人。
回到陳家,沒人希望她回來,她便努力當(dāng)個透明人。
傅司琛恢復(fù)記憶要離婚,是她唯一一次不識時務(wù)。
她期盼著傅司琛能恢復(fù)記憶。
可原來,他不愿意想起來。
她按鈴叫來主治醫(yī)生,眨去眼里的澀意:“我想好了,這個孩子我不要了。”
她從小生活在一個無愛的地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對一個孩子來說有多絕望。
所以她不要了。
連帶著這段婚姻,還有傅司琛,她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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