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確診抑郁癥后，
媽媽把我的房間給了她。
因為那是家里唯一一間朝北、終年照不到陽光的臥室。
媽媽說，
“她見光就想死。”
“你只是怕光，又不會真的死。”
我是一個白化病患者。
強光會灼傷皮膚，也會一點點奪走我的視力。
可那以后，我只能睡在朝南的玻璃房。
清晨五點，第一束陽光便會落在我的臉上。
我裹著被子縮在角落，眼睛疼得整夜流淚。
可媽媽看見濕透的枕巾，只會冷冷皺眉。
“**妹一晚上沒睡，你就別裝可憐爭寵了。”
后來，我的視力越來越差。
直到那天，我站在馬路中央，
聽見爸爸在對面喊我，
卻怎么也看不清他在哪里。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爸爸沖過來抱住滿身是血的我，第一次慌了。
“你為什么不躲？”
我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小聲回答，
“爸爸，我不是故意不聽話?！?br>“我只是……看不見你了。”
他僵在原地。
醫(yī)生說，我的視網(wǎng)膜損傷已經(jīng)無法逆轉(zhuǎn)。
以后無論他站得多近，
我都不會再看見他。
太好了。
妹妹終于可以永遠獨占那間不見光的臥室。
而我也如他們所愿，
再也不會惹他們心煩了。
因為我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光了。
……
玻璃房沒有床。
爸爸臨時搬來一張折疊床，放在落地窗旁邊。
他原本答應(yīng)第二天就請人安裝遮光簾。
可當天夜里，妹妹做了噩夢。
她哭著說房間太黑，像被關(guān)在棺材里。
爸爸和媽媽守了她整整一晚。
第二天，他們忙著聯(lián)系心理醫(yī)生。
誰也沒有再提窗簾。
我不敢催，只能翻出一條舊床單，貼在玻璃上。
可玻璃太高，床單只擋住了一半。
清晨五點，第一束陽光從上方照進來，正好落在我的臉上。
我在刺痛中醒來，眼睛像被撒進了一把碎玻璃，皮膚也開始發(fā)燙。
我用被子蒙住頭，將自己縮成一團。
被子里悶得喘不上氣，可我不敢露出臉。
那天早上，媽媽推開玻璃房的門時，
我的枕巾已經(jīng)濕透了。
她看見窗戶上的床單，第一反應(yīng)卻是將它扯下來。
“誰讓你把這里弄成這樣的？”
“心理醫(yī)生說，家里的環(huán)境要通透明亮，不能陰森森的。”
我捂住發(fā)紅的眼睛。
“太陽照得我疼。”
媽媽皺起眉。
“暖暖昨晚一整夜沒睡。”
“她哭成那樣都沒喊疼，你就別再添亂了?！?br>我將手臂伸給她看，皮膚上已經(jīng)起了一層細小的水泡。
她只是匆匆掃了一眼。
“抹點藥就好了。”
“別讓妹妹看見，免得她覺得是自己害的?！?br>說完，她拿走床單，重新推開了玻璃門。
客廳里，妹妹正在吃爸爸親手做的早餐。
她聽見動靜，回頭看了我一眼。
“姐姐，你昨晚睡得好嗎？”
我站在陽光里，輕輕點頭。
“挺好的?！?br>因為媽媽說，妹妹不能內(nèi)疚。
所以我不能讓她知道，我一整晚都在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