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階玉碎，香古歸塵------------------------------------------，隆冬。，碎白花瓣混著積雪鋪滿地磚，踩上去咯吱作響，一如沈晏辭此刻崩裂的心神。，一身玄色繡金龍朝服的女帝指尖死死攥著一卷泛黃密函，紙頁邊角被她掐出幾道深痕。階下跪著的男人一身月白相袍，墨發(fā)僅用一根素玉簪束起，脊背挺得筆直，哪怕金磚寒氣浸透雙膝，也未曾彎折半分。，大楚獨一丞相，輔佐她十六載，從十六歲先帝驟崩、諸王逼宮的孤女儲君，到如今手握萬里疆土、平定四方**的女帝，是他一手將她推上這至高無上的位置。，滿殿文武屏息垂首，無人敢抬頭去看龍椅上寒涼刺骨的帝王，也無人敢對視階下丞相那雙盛滿落寞的眼眸?！?a href="/tag/xielin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謝臨淵，你還有何話可說？”沈晏辭的聲音不高，卻裹挾著風雪凍出來的冷意，響徹空曠大殿，“密函在此，你私通北凜女帝，暗中輸送**布防圖，收受敵國金銀，證據(jù)確鑿，你還要狡辯？”，卷宗砸在謝臨淵肩頭，滾落在雪地般的青磚上，墨跡刺眼。，目光落在那封字字句句構(gòu)陷他的信函上，良久，才抬眼望向高臺之上的女帝。他眼底曾藏了十數(shù)載溫柔繾綣，藏過深夜御書房溫好的牛乳，藏過御駕親征時替她擋下箭矢的決絕，藏過無數(shù)個只屬于君臣之間、不敢逾矩的心意。而今，那些暖意盡數(shù)散盡，只剩一片荒蕪寒涼?！氨菹?，十六年，臣為大楚，為陛下，殫精竭慮，無一日敢有私心?！彼暰€平靜，聽不出委屈，亦聽不出怨懟，“北凜虎視眈眈，臣數(shù)次領(lǐng)兵鎮(zhèn)守北疆，斬殺敵將無數(shù)，何以會私通敵國？此乃朝中世家余孽聯(lián)合閹黨偽造，陛下只需細細查驗送信之人，便可一清二楚。查驗？”沈晏辭忽然低笑一聲，笑聲里滿是諷刺，她扶著龍沿起身，一步步走下金階，龍靴碾過落雪，停在謝臨淵面前，居高臨下地凝視他，“謝相如今門生遍布朝野，謝家士族盤踞半壁江山，兵權(quán)半數(shù)握在你謝家子弟手中。****，半數(shù)唯你馬首是瞻，孤如何知，這所謂的偽造，不是你提前布好的退路？”，困了她太多年。，耳邊從未斷過讒言。老臣日日上奏，提醒她女子帝王難當，謝家功高蓋主，他日謝臨淵若想取而代之，大楚江山易主不過朝夕之間。她起初不信，可日復一日的挑撥、刻意制造的誤會、層出不窮的“證據(jù)”，終究在她心底埋下猜忌的毒刺。。怕自己拼盡全力守住的江山，最后淪為謝氏囊中之物；怕十六年相伴，從頭到尾都是他精心策劃的一場謀權(quán)騙局。、眼底滿是戒備與疏離的女帝，心口像是被冰雪狠狠刺穿。他曾以為，他們之間那點藏在君臣名分下的心意，是彼此絕境里唯一的依靠，原來在皇權(quán)權(quán)衡面前，一文不值?！俺驾o佐陛下，從來不求權(quán)，不求富貴。當年先帝托孤，臣答應護您一生安穩(wěn)，僅此而已。”他輕輕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最后一點微光徹底熄滅，“陛下心中早已認定臣是叛臣，再多辯解，皆是徒勞?！?br>“好，很好?！?a href="/tag/sheny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晏辭往后退了兩步，轉(zhuǎn)過身，背對著他，聲音冷硬地下達圣旨，“當朝丞相謝臨淵通敵叛國，罪無可赦。免去一切官職，謝家全族打入天牢，謝臨淵即刻押往寒江崖，賜毒酒一杯，以儆百官?！?br>話音落下，殿內(nèi)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響。
誰都清楚，寒江崖崖底是萬丈冰河，終年冰封，但凡流放或是賜死在此處，尸骨無存。
兩名禁軍上前，架住謝臨淵的雙臂，就要拖拽出去。
謝臨淵偏頭，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孤傲的玄色龍袍背影，輕聲開口：“陛下，若有一日真相大白，切莫后悔?！?br>沈晏辭渾身一僵，指尖微微顫抖，卻硬是沒有回頭，只揮了揮手，示意禁軍速速帶走。
風雪卷進大殿，吹得燭火左右搖晃，映得女帝側(cè)臉蒼白。她站在原地，直到殿門重重關(guān)上，聽不見他清淺的腳步聲，才緩緩抬手，捂住酸澀發(fā)紅的眼眶。
她以為自己除去心頭大患，從此再無人能威脅皇權(quán)，可心底空落落的，像是被生生剜走一塊血肉。
三日后，寒江崖傳來消息。
謝臨淵領(lǐng)下毒酒，當場氣絕，尸身墜入崖下冰河，激流裹挾碎冰沖走，尋不回半分骸骨。天牢之中，謝家百余口人盡數(shù)定罪流放，永不得歸京。
構(gòu)陷謝臨淵的御史與內(nèi)侍總管，趁勢掌控朝堂權(quán)柄，日日前來覲見，稱頌女帝英明決斷，鏟除心腹大患。沈晏辭坐在空曠的御書房，看著堆積如山的奏折，指尖撫過桌角常年擺放的白玉茶杯——那是從前謝臨淵每日深夜，為她溫牛乳所用的器皿。
從前，無論奏折再多，總有一人靜靜立于身側(cè)，替她劃分輕重，為她剖析朝局，察覺她畏寒，便提前備好暖爐；她夜里夢魘驚醒，窗外總會有一盞不滅的燈籠，是他守在殿外，無聲陪伴。
可如今，四下冷清，再無那人。
又過半月，一場內(nèi)亂爆發(fā)。當年聯(lián)手構(gòu)陷謝臨淵的奸臣分贓不均，互相揭發(fā)罪證，所有偽造密函、收買證人、刻意挑撥君臣關(guān)系的證據(jù)，全部擺在沈晏辭面前。
****，鐵證如山。
謝臨淵從頭到尾，清白無瑕。
沈晏辭捧著一沓證據(jù)，站在空曠的御書房里，渾身冰冷，如墜寒江冰河。她錯信小人，僅憑無端猜忌，親手賜死了那個傾盡十六年護她周全的人，抄了他滿門。
心口劇痛翻涌，帝王的驕傲轟然崩塌，她踉蹌著沖出紫宸殿，快馬奔赴百里之外的寒江崖。
崖邊風雪更盛，崖底冰河滔滔，冰層下暗流洶涌，放眼望去，不見一絲尸骨痕跡。她跪在崖邊積雪里，漫天落雪落滿她的龍袍，滾燙淚水砸在冰雪之上，轉(zhuǎn)瞬凝結(jié)成冰。
“臨淵……是朕錯了……”
風聲吞沒她嘶啞的懺悔，山谷間只余下無盡回響，無人應答。
她在此處跪了整整一日一夜，回宮后下旨**謝家所有罪責，誅殺所有構(gòu)陷丞相的奸佞，傾盡國庫派人沿寒江冰河搜尋尸骨，整整三月，一無所獲。
朝野上下再無人敢提謝臨淵三字，可沈晏辭的寢宮，從此常年擺放一支空玉簪——那是當年她年少時，親手贈予謝臨淵的信物。
她獨掌大權(quán)，無人制衡，大楚國力日漸強盛，疆域不斷擴張，成了中原最強大的王朝?？少即蠡蕦m，萬里江山，再沒有一人能懂她的孤寂與蝕骨悔恨。
無人知曉，寒江崖底并未帶走謝臨淵的性命。
他早料到帝王猜忌深重，暗中安排心腹替換毒酒，借墜崖假死脫身。冰冷河水將他沖到下游隱蔽渡口，早已等候的舊部將重傷咳血、心如死灰的他帶走，一路向北，去往常年與大楚對峙的北凜。
北凜皇宮，一身銀白戰(zhàn)甲、眉眼桀驁的北凜女帝立于城樓，望著風塵仆仆、一身傷病、褪去楚相風華的謝臨淵，微微揚唇，拋出招攬之言：
“謝相，大楚女帝棄你如敝履，我北凜，愿傾舉國之力，予你無上權(quán)柄，你可愿輔佐我，踏平那座傷透你的楚宮？”
謝臨淵抬手抹去唇邊血痕，抬眼望向南方大楚的方向，眼底再無半分眷戀，只剩沉寂漠然。
他守了十六年的君王，親手碾碎他所有心意與忠誠，從今往后，世間再無大楚丞相謝臨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