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一個陌生人這么有責任感，瞿寧彎下腰壓在腿上，雙手捂住眼睛，沙啞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

“謝謝你大哥，但我沒喝醉?！?br>
大哥？男人一怔，難得雙目瞪圓。

他瞿歡什么時候被叫過“大哥”這個稱呼。

他有這么老？

瞿寧吸吸鼻子，直起身，“你人真好，比那個***好多了……”

她停頓，不想提起何樹，轉(zhuǎn)而說：“大哥，你長得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嗯……但你年紀好像沒有他大，也沒有他看起來那么嚴肅。”

瞿歡眉頭微皺，沒有接話，手指在扶手上按下按鈕。

忽地，后座所有窗戶及前排間隔無聲降下?lián)醢濉?br>
車內(nèi)更安靜了，連呼吸的氣音都變得清晰。

他很想仔細聽她怎么形容自己。

宋時安開著車，察覺這微小動靜，悄悄往后瞟了眼，很快識趣地收回目光打開前排音樂，放慢車速。

瞿寧全然沒察覺隔離出來的私密空間，身體往前傾斜努力在模糊的視線中看清身邊男人的臉。瞿歡也很配合，右手肘撐在中間扶手，往前湊近，縮短倆人之間的距離。

“你還比他親切點，”瞿寧目光落在瞿歡眉間，食指點在上面，“他總皺著眉，很苦大仇深的樣子，還有誰都看不起的眼神?！?br>
溫軟的指尖緊貼肌膚，熨平瞿歡的眉頭。他都不知道自己經(jīng)常皺眉，是老了控制不住自己的皺紋么？這點卻從沒人跟他講過。

也是，誰敢過來跟他說你最近額頭皺紋加重了這樣的話。

他握住瞿寧的手拉下來。她的手很軟，像塊豆腐，還很燙。他能感受得到她體內(nèi)酒精沸騰的熱，所以她才有膽量說這么多話，還敢觸碰他。

“所以你很怕他？”瞿歡問。

“我才不怕他?！?br>
瞿寧努嘴往回抽手，使不上勁，反被對面用力扯過去，她倒在中間扶手上撐住身體。

倆人挨得更近了。

“我問你，”瞿歡沒有卸力，伸出右手捏住瞿寧下巴，拇指壓在她唇下的痣上，“你還記得***醫(yī)院嗎？”

瞿寧仰頭，身體無力反抗，有種被壓制在下的恐懼，眼前的人忽然無限跟瞿歡重合。

***醫(yī)院。港城排名前五的醫(yī)院。

搬到寧城前，他們一家曾經(jīng)在港城生活過一段時間，那時候爸爸還沒生病，還有一份體面、能養(yǎng)家糊口的工作。

為了給新家庭足夠的關(guān)愛，瞿寧從出生開始，大病小病都是去***醫(yī)院治療。

直到爸爸**出心臟病，又被公司辭退，一家人搬到寧城開始，這份還過得去的生活就結(jié)束了。

那時瞿寧還小，這些記憶對她來說太遙遠。

“我是在那里出生的，怎么了？”瞿寧如實回答，忘了自己的手還攥在人家手里。

“還有呢？八九歲的時候呢？發(fā)燒生病的事還記不記得？”

男人聲音急切，仿佛拼命佐證內(nèi)心已經(jīng)篤定的答案。

瞿寧被嚇得縮起肩膀，從有限的意識里搜刮記憶，“我媽好像說過我小時候發(fā)高燒，在***醫(yī)院住了一個星期的院。那個醫(yī)院怎么了？”

瞿歡內(nèi)心轟然一聲，手逐漸松開。

他瞳孔顫動，眼前的女孩忽而變得不真實，臉蛋更圓潤，眼睛更清亮，瞬時回到曾經(jīng)不諳世事的小孩模樣，雙手捧了塊切好的蛋糕遞到他面前，奶聲奶氣地說：

——“今天是我九歲生日，我剛才許愿希望哥哥快點好起來，所以你肯定很快就能出院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