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鬧的客廳瞬間死寂。

片刻后，又若無其事恢復了閑談笑語。

眾人并未放在心上。

誰都清楚姜姝與林臣宴素來不和，兩人時常鬧到警局，我還出面擔保過好幾次。

我沉默不語，等賓客盡數(shù)散去，獨自收拾碗筷。

一點點刷洗干凈，雙腿早已站到麻木失去知覺。

林臣宴帶著姜姝回來時，我剛洗完最后一只碗。

擦干手上水漬，我走上前，將退費單輕輕放在桌面。

“你們倆，給我一個解釋?！?br>
客廳里只剩下我們雙方父母。

林父皺眉：“兒子，那靶向藥根本沒丟，是你們私自退掉的？”

我以為他們臉上至少會流露些許愧疚，可半分沒有。

林臣宴淡然拿起退費單，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都是陳年舊事了，還有必要翻出來？”

“有必要?！?br>
我一字一頓，淚水早已模糊雙眼。

“藥從來沒有遺失，你們憑什么這么對我?！?br>
姜姝慌亂了一瞬，猛地拿起桌上水杯砸向林臣宴。

“你好惡毒！竟敢偽造我的字跡簽退費單！”

林臣宴額頭被砸出血，臉色一沉，猛地踹翻凳子。

“想要解釋是嗎？好！我給你！當初我媽病情好轉(zhuǎn)，我便把藥退了，只是事情一多給忙完了，這就是解釋！”

我滿心難以置信，正要開口，父親快步上前拉住我的手，厲聲呵斥：

“還不快給臣宴道歉！他在外打拼不易，一力供養(yǎng)我們?nèi)?。你既嫁入林家，便該恪守本分，順從丈夫，拿著這點芝麻爛谷子的事情鬧什么脾氣！”

母親也低聲勸道：“趕緊跟他道歉，此事就此翻篇。你哥哥還在他公司任職，你總不想讓他丟了工作，耽誤娶妻成家吧？”

我卻咬著牙沒服軟，轉(zhuǎn)身上了二樓。

此事之后，我們冷戰(zhàn)了整整一周。

哥哥打來電話，說自己在公司現(xiàn)在處境艱難。

林臣宴近來脾氣暴躁，反復讓他修改方案。

他又說，經(jīng)他再三調(diào)和，林臣宴已經(jīng)松口。

“曦曦，你之前不是想找他借五十萬救你師母嗎，只要你主動道歉，他可以借給你，立下欠條，半年之內(nèi)還清即可?！?br>
心底陣陣酸澀翻涌，苦楚難言。

腹中胎兒似是感知到我的難過，胎動劇烈。

我扶住隆起的小腹，走進書房，壓抑住所有情緒。

聲音沙?。骸皩Σ黄?，是我錯了?！?br>
可手術(shù)進行到一半，師母就被推出了手術(shù)室。

醫(yī)生滿臉沉重，“病人并發(fā)癥繁雜，不宜繼續(xù)手術(shù)。”

沉吟片刻，他又說，“但目前有一種進口特效藥能夠縮小腫瘤，情況樂觀甚至可以達到自愈效果，只是這款藥國內(nèi)存量極少，周邊地區(qū)僅能調(diào)配到一盒?！?br>
我守著師母從**中蘇醒。

看到我，她扯出一抹虛弱的笑，伸手輕輕**我的頭頂。

“別難過，人各有命。想來是你老師在天上孤單，喚我去陪他了?！?br>
臉上的眼淚被我吃進嘴里，咸得發(fā)苦。

初中時父母帶著哥哥進城務工，每月五百把我寄養(yǎng)在恩師家中。

那些年，老師教我下棋，陪我練操，師母則不計成本地給我做好吃的，每看我多長高一厘米，她臉上笑意便多一分。

后來上了高中，我把家境窘迫的林臣宴帶了過去。

他厚著臉皮蹭飯，師母半句怨言沒有，反倒總會特意多添兩道菜，生怕他吃不飽。

當晚，我做了滿滿一桌飯菜，等著林臣宴歸家。

他深夜才回來，我連忙上前替他解開領(lǐng)帶，收好西裝，遞上居家服伺候他換上。

待他落座用餐，我才小心翼翼開口試探。

“師母沒辦法做手術(shù)，醫(yī)生推薦了一款特效藥，名字是庫蒂……”

他是業(yè)內(nèi)頂尖的醫(yī)藥代表，我心里還抱著一絲希望，覺得他或許能弄到這味藥。

可他直接不耐煩地打斷我。

“庫蒂妥耐，這藥有價無市，千金難尋。不如讓師母吃好喝好就行，一把年紀了沒必要折騰，你執(zhí)意強求，反而是害了她。”

一股沉悶堵在胸口，食不知味，吐又吐不出。

我只能牽強地扯出一抹笑意。

“原來是這樣，那我再另想辦法?！?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