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十五年的冬天，京城落了一場罕見的大雪。
雪是從昨夜子時開始下的，先是細碎的雪粒，到了寅時便成了鵝毛般的雪片，鋪天蓋地地落下來，將整個定遠侯府裹進一片素白之中。琉璃瓦上的積雪厚得壓彎了檐角，庭院里那幾株老梅被雪壓得低了頭，卻仍有暗香浮動。
凝香閣的炭火燒得正旺，銅獸爐里燃著上好的銀霜炭，一絲煙氣也無。我站在窗前，看雪片一片片落在窗欞上，又迅速融化成水珠，順著雕花的木紋蜿蜒而下。窗外的世界是白的，窗內(nèi)的世界是暖的，這一冷一暖之間，仿佛隔了一重天地。
"姑娘，披件衣裳吧，仔細著了涼。"貼身丫鬟青黛將一件石青色的大氅披在我肩上，又往炭盆里添了幾塊炭，"這雪怕是還要下上兩三日呢。"
我攏了攏大氅，沒有回頭。"母親那邊可有動靜？"
青黛壓低聲音："夫人天不亮就起來了，正吩咐人往大姑娘院里送新制的狐裘。二少爺那邊也送了一套文房四寶，說是前朝的古硯。"
我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多問。
定遠侯府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父親是當(dāng)今圣上的表弟，雖未掌實權(quán)，卻因著這一層皇親國戚的身份，在京中頗有體面。侯府內(nèi)宅之中，嫡母柳氏主持中饋，育有一子一女，長子沈硯之，年十七，次女沈玉嬈，年十五。姨娘周氏生了一子沈硯秋，年十四，姨娘趙氏生了我——沈清辭，年十六。
我在姐妹中行三，不上不下，不尷不尬。
府里的人都說三姑娘性子冷，不愛說話，也不愛往人堆里湊。每逢府中宴飲，旁的姑娘小姐們都在老**跟前湊趣說笑，博幾句夸獎，唯獨我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里，安安靜靜地喝茶吃點心，像一尊瓷娃娃，好看卻無趣。
嫡母柳氏對這個庶女談不上喜歡，卻也挑不出什么錯處。我不爭不搶，不哭不鬧，給什么吃什么，讓做什么做什么，規(guī)矩守得滴水不漏，卻也從不主動討誰的歡心。久而久之，連下人們都知道三姑娘是個"省心"的主兒，不似大姑娘那般刁鉆難伺候，也不似二少爺那般驕縱跋扈。
可省心歸省心，到底是庶出的，在這個宅子里，庶出的女兒便如那庭院角落里